多校官宣：文科，關停！

在這個由算法與數據編織的時代，文科仿佛被輕輕推向了光影交錯的邊緣。

近期UCL校方宣布，今年7月31日，倫敦大學學院（UCL）的人文藝術學部與社會歷史學部將正式關閉一個成立了整整十年的機構——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of Advanced Studies，簡稱IAS）。

UCL IAS自設立以來，旨在營造一個富有創造力的環境，顛覆性的思維被鼓勵和支持，并允許跨越思想或制度上的界限開展前沿研究，因此被很多人稱作“烏托邦”。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注冊的奧威爾檔案館設置于此，其中的文獻資料不僅構成英國重要的文化遺產，也向全球學者開放，成為跨學科人文社科研究的重要標桿。因此，IAS的逐步關閉無疑將成為UCL乃至更廣泛的學術與知識界的重大損失。

文科遭冷遇，不僅發生在UCL，高校文科專業的整體關停并轉更為普遍。據英國媒體報道，2026年以來，英國多所大學因財務困難而大幅削減人文學科課程。諾丁漢大學已經暫停了40余門專業的招生，包括美國與加拿大研究、現代語言學等傳統人文學科；布里斯托大學為人文學院與現代語言系推出了自愿離職計劃，管理層要求現代語言學院在8月前節省100萬英鎊……

從關停人文學科研究院到專業停招，人文學科“消失”的陰云，似乎已籠罩全球。

縮減招生，日漸式微

在美國，芝加哥大學先是宣布將重組合并文科院系，隨后藝術與人文學院宣布將在2026-2027學年減少約一半系所的博士招生規模，并完全停止古典學、比較文學、中東研究等博士項目的招生。社會科學學院也宣布，2026–2027學年將暫停人類學、政治經濟學等博士項目的招生。

2024年9月，哈佛大學校報《深紅》發布消息，本科學院取消了至少20多個系30多門秋季課程，其中文科專業是重災區。據《華爾街日報》報道，近年來，美國已有數十所大學暫停了140多個人文社科領域碩博項目的招生。

在澳大利亞，莫納什大學削減了103門課程，并停止戲劇學位的招生。悉尼大學削減了20多個政府和國際關系相關學科，其藝術和社會科學系約8%的課程被削減。

在韓國，知名私立高校德成女子大學于2024年宣布，因學生人數逐漸減少，且人工智能化時代讓教育環境有所改變，將從明年起停止招收法語語言文學系和德語語言文學系學生；釜山國立大學也在2024年停止德語、法語系的新生招生……

沒錢沒學生

在這股浪潮中，大學“優化”文科的原因各有不同，迫于財政壓力削減人文學科是主要原因之一。

2025年5月，芝加哥大學教務長貝克（Katherine Baicker）在會議中提到，聯邦撥款削減的即時影響已達1000萬至1500萬美元，明年可能擴大至4000萬美元。除此之外，學校目前還背負著超過2億美元的預算赤字，財政壓力讓芝大不得不重新考慮校內學科的資源分配。

更直接的原因是，報考人文學科的學生越來越少。比如過去10年間，哈佛大學藝術與人文學科的專業學生比例持續下降，從高峰時期的15.5%下降到12.5%。與此同時，該校工程與應用科學學院的學生比例卻從15.2%上升到22.1%。而據美國藝術與科學院的統計，人文學科在全部博士學位中的占比也降至歷史最低，從2000年的11.1%減至2018年的7.6%。從傳統人文學科向更具科技與應用性的學科轉移，成為學生選擇專業的新趨勢。

除了應對來自學校內部的壓力，外部政策的推動也成為“壓倒”人文學科的一根稻草。近年來，美國多個州政府逐漸轉向以立法方式要求高校調整學科設置。2024-2025年間，印第安納州、俄亥俄州和猶他州先后頒布法律，明確規定畢業生人數不足的學位課程必須停辦。

例如俄亥俄州通過的《參議院第1號法案》規定，本科專業若連續三年年均畢業生不足5人，將強制關閉。政策生效前，托萊多大學已聞風而動，率先砍掉非洲研究、亞洲研究、哲學、西班牙語等招生項目。

文科，怎么辦

文科“衰退”，是個全球性的問題。在國內高校中，人文學科在專業設置、招生上的調整也在持續進行中。

在2022年度教育部公布的普通高等學校撤銷本科專業名單，925個被撤銷的本科專業中，公共事業管理、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市場營銷、社會工作、行政管理、日語、教育學等文科專業高校撤銷數量均位居前列。

不少高校在2025年的碩士研究生招生中，對部分文科專業暫停招生。這給本就兵荒馬亂的文科生們又懸上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不過，人文學科的困境并非終點，而是轉型的起點。要想實現“煥新”，徹底的推翻并不可取，“整合存量，創造增量”才是使人文學科更具時代性和生命力的優選之舉。

2025年8月，上海財經大學重組新建人文學院，與此同時，學校整合新聞傳播學與社會學兩大學科資源，正式成立新聞與社會高等研究院。至此，上海財大已構建人文法政學部，成立公共管理學院、新的人文學院、新聞與社會高等研究院，打造涉外法治特色學科，布局區域國別學交叉學科，全面強化新人文和新法政的建設。

與理工科交叉的新文科專業也在迅速崛起，助力人文學科發展。例如，復旦大學的王牌專業新聞傳播學，主動推進學科交叉創新，將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數字媒體技術等前沿科技融入新聞傳播人才培養體系。文科思維和理科技能的復合型能力培養，使新文科在智能傳播時代展現出更強的競爭力。

作為全國新文科教育研究中心依托高校的山東大學，也在不斷開拓金融科技、科技考古、社會信息學、計算法學等新興領域，打造了一個又一個文科“金專”。

“作為一種知識形態，文科是科學技術的盟友；作為一種關注人與社會、關注價值的學科，它存在于科學技術的彼岸。它會為生產力引發的變革提供合乎人性的建議和意見。”文科，永遠不會消失，但會以新的姿態，回應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