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選”的歷史課，和被迫轉行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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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選”的歷史課，和被迫轉行的老師

2025.4.5

據媒體報道，河南中部某縣的高中歷史老師王知穎，從2025年11月起，已經近半年沒上過課了。其他的歷史老師，要么準備上其他課程，要么在準備轉行，離開教書先生這個行業。教師這碗飯，越來越不好吃。

全校近2000名學生，選歷史的不足170人。分科前，她還教著3個班；分科后，全年級只剩一個歷史班，勉強湊了三十多個學生，帶她的課，學校安排了別的老師。王老師成了多出來的那個人。

這不是個案。

南方周末的報道揭開了一個讓人后背發涼的現實：在23個實行“3+1+2”模式的省份中，近一半省份歷史類考生比例持續走低，物理類與歷史類普遍接近7:3，部分省份甚至達到8:2。湖南從2020年的41.34%跌到2025年的30.81%，福建從35.5%跌到23.88%。有些學校，歷史老師的課時量已經跌到了不夠評職稱的及格線以下。教師沒有課上，那對教師而言，無異于原地下崗。

有人說這是“學生功利”，現在的孩子不愛人文了，滿腦子都是考公考研進大廠。

這話聽著挺高級，跟專家一個調調——熊丙奇說，問題根源在于家長受“文科無用論”影響，形成了信息繭房。恕我直言，這話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讓河南縣城一個初中都沒讀完的農民家長，每天刷著短視頻，看著“文科畢業即失業”“歷史學出來只能當老師”的推送，他能不焦慮？他能讓孩子選歷史？

所謂“信息繭房”，不過是一面鏡子，照出來的是這個社會對文科的真實態度：嘴上說素質教育，骨子里全是就業率。

制度是怎么設計的？高考招生專業中，約70%的專業要求必選物理。選物理，專業覆蓋面廣得跟批發市場似的；選歷史，專業選擇面窄得跟雜貨鋪一樣。兩個賽道擺在那里，一個是高速公路，一個是鄉村土路，你讓十七八歲的孩子怎么選？

有人會說，新高考不是給學生更多選擇嗎？

我說，這是披著選擇外衣的強制分流。

“3+1+2”模式，號稱打破了文理分科，但“1”里物理和歷史二選一，本質上就是把學生分成兩條跑道。當初設計這個模式，是因為第一輪改革里物理被“冷落”了，為了搶救物理，硬把它塞進必選。物理是救活了，歷史成了祭品。

一個學科被制度性邊緣化，結果就是：歷史老師面臨“無人可教”的局面，大學開始收縮文科版圖，結構性的失衡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

王老師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后一個。

歷史可以不被選考，但歷史不能不被教。一個連自己國家歷史都搞不清楚的年輕人，將來走上社會，會是什么樣子？

那些滿腦子“文科無用論”的人，不妨捫心自問：你們真想讓自己的孩子，活在一個只有數理化、沒有記憶的世界里？

制度能設計出“專業就業率”，卻設計不出一個人的歷史觀。當歷史老師被迫轉行，當歷史課淪為高考的墊腳石，輸掉的，不只是王老師們的飯碗，而是一代人對時間的敬畏、對文明的感知。

新高考改革喊了這么多年“以人為本”，到頭來，人沒了，只剩下一個個被算計好的分數和專業。這不是改革，這是對教育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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