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丨特朗普的戰爭沖擊著賣茶人

Trump’s War Hits the Chaiwalas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和襲擊導致燃料價格飆升。問問新德里的路邊茶販就知道了。

本文刊登于2026 年 4 月 6 日《紐約客》雜志，印刷版標題為“Chai Anxiety”。作者：內森·海勒于 2011 年開始為《紐約客》撰稿，并于 2013 年正式成為該雜志的專職撰稿人。

圖片：Jo?o Fazenda

前幾天，在尼扎穆丁這個綠樹成蔭、環境雅致的德里街區，一位名叫穆罕默德·梅拉吉的茶販一邊用一個濾網在咕嘟作響的鍋上來回攪動，一邊向顧客抱怨遠方戰爭帶來的成本上漲。

“通常，這些燃氣罐是從霍爾木茲海峽運來的，”他一邊對一位顧客說，一邊指了指他攤位右邊人行道上那個飽經風霜、銹跡斑斑的紅色燃氣罐。他的攤位除了賣茶，還賣冰咖啡、“面包煎蛋卷”、“煮雞蛋”和“香煙”。七摞小紙杯整齊地擺放在左邊，旁邊是雀巢咖啡包、兩分鐘速食面袋，以及連接著燃氣罐的雙頭燃氣灶——這是他謀生的主要工具。和印度各地的廉價爐灶一樣，梅拉吉的燃氣灶使用的是液化石油氣（L.P.G.），一種壓縮的混合燃料。“這些燃氣罐通常售價900盧比（約66元人民幣），但現在在黑市上換一個要花3000盧比（約220元人民幣），”他解釋道。

印度在這場中東戰爭中相對是個旁觀者，但它擁有世界18%的人口，其80%以上的天然氣進口都經由霍爾木茲海峽——或者說，在3月份伊朗限制通航并開始襲擊船只之前是這樣的。為從出租車到炊具等一切設備提供動力的液化氣罐在許多經銷商處都消失了。在新德里的貧困地區，難以負擔燃氣費用的家庭重新燃起了傳統的柴火灶（chulhas），并祈禱他們的引火物能撐得久一點。《印度時報》發現，在德里這座餃子制作之都奇拉格·德里，工人們因燃料短缺而捉襟見肘，有些人已經放棄了蒸餃，轉而制作炒面。

然而，對于許多德里通勤者來說，麻煩加劇的最明顯跡象是路邊茶的價格。長期以來，賣茶人（Chaiwalas），即街頭茶販，一直被視為印度未受教育者賴以謀生、并可能獲得更大發展的微型創業精神的象征。（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就曾大書特書自己早年在古吉拉特邦賣茶的所謂“賣茶人”經歷。）這些茶攤是路人聚集的場所——如同路邊的飲水機——也是流言蜚語和新聞的集散地。在過去的一個月里，它們也成了爭議和不安的中心，因為價格上漲引發了人們所謂的“奶茶危機”：這個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面臨咖啡因短缺的驚人且可能危險的境地。

為了應對不斷上漲的成本，梅拉吉已將一杯茶的價格從10盧比（0.73元人民幣）提高到15盧比（1.1元人民幣），上漲了50%（用紐約的物價來類比，就像一杯現煮咖啡一夜之間從不到4美元漲到近6美元）。但在他看來，這種收支平衡是一種得不償失的成功。“現在的顧客變少了，”他說，“人們花錢有點害怕了。”

梅拉吉開始煮新的一鍋茶，往鍋里倒了更多的牛奶，然后加入茶葉、香料和糖。他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薄荷色襯衫，袖子卷了起來。他留著黑色的短發，牙齒寬大且排列親切，酷似弗雷迪·默丘里，嘴邊留著一圈柔和的胡茬。他工作起來輕松而自信，給鍋蓋上蓋子，用小火煮五分鐘。對于賣茶人來說，茶水的燃料成本就是慢燉的成本；與許多路邊小吃不同，他們的產品從不離開火焰。梅拉吉兩年前開始在這個靠近胡馬雍陵旅游區附近的居民區賣茶，當時他23歲。他曾考慮投資電磁爐，但它們需要5000盧比（366元人民幣）的預付成本——相當于要賣出數百杯茶。

就在梅拉吉忙碌時，一個穿著律師服裝（黑西裝、白襯衫）的年輕人走過來點了一杯茶。他是常客，名叫里希克·辛格·拉杰普特，一名在附近學習的法律系學生。

“在許多城市，餐館都關門了，比如班加羅爾，”拉杰普特說。像果阿這樣的熱門旅游目的地，在液化石油氣短缺的情況下，一直在努力支持旅游業；餐館為了能給游客和當地居民做飯，不得不精簡菜單。“最終，還是會有當地人想要吃飯的，”拉杰普特干巴巴地說。

茶煮好后，梅拉吉把它倒了出來，將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液體通過濾網倒入小杯中。街上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汽車喇叭聲——這提醒著人們，一個對燃料有著嚴重依賴卻與戰爭幾乎無關的國家正承受著壓力，但也提醒著人們，日常生活仍在熱切地繼續。

“當地人正面臨價格飆升，”拉杰普特說，“但其余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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