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陽光把長沙唐人萬壽園的松柏照得發亮,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火味。安靜的墓園里,金女士蹲在墓碑前,和表弟一起把一捆捆紙錢投進火中。燒完最后一張,她仔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整理好衣襟深深跪拜三次,額頭貼在微涼的花崗巖石碑上,久久沒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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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女士(右后)與父母的合照,右前為抗戰老兵金世遠老人。受訪者供圖
“安葬在這里的,是我的父母。”說起二老,金女士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她告訴瀟湘晨報·晨視頻記者,父親金世遠2017年過世,享年87歲,1943年3月,年僅13歲的他就投身抗戰。母親也是抗日戰爭的親歷者,當年一聽說日本人打過來,就要和家人一起擠上小筏子,順水路往鄉下的蘆葦蕩里躲,等風聲過了再小心翼翼地回來,這樣顛沛流離、險象環生的日子,光是聽著都很讓人難忘。
“我是二老抱養的,不是親生女兒,”說到這里,金女士再也忍不住,聲音開始哽咽,“但他們兩個人對我非常非常好,為人也特別正直。”她低下頭用紙巾擦了擦眼淚,緩了好一陣才繼續介紹,現在她定居在福建廈門,離長沙有800多公里,但每年清明節,她一定會提前訂好機票趕回來,這個習慣,從來沒有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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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金女士在長沙唐人萬壽園接受采訪。圖/記者彭皓澤
金女士回憶,父親最讓她佩服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好記性。她說,父親以譯電科的譯電員的身份親歷了湖南長沙和平解放,直到八十幾歲還能把當年的電文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大概十年前,有媒體來家里采訪過他,他當場就把原文背出來了,什么‘生靈涂炭’之類的,我記得還沒他清楚。” 金女士笑著說,眼里卻閃著淚光,父親生前最寶貝的,是多年來收到的一枚又一枚抗戰勝利紀念章,哪怕晚年癱瘓坐了輪椅,每天也要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所以我答應他,走的時候把所有紀念章和他一起安葬,最寶貝的東西,就讓它們陪著他吧。”
父母的抗戰經歷,成了金女士最珍貴的傳家寶。“不能忘記國恥,絕對不能忘。”金女士說,父母一直這樣教導她,她也這樣教自己的孩子和孫輩,“很多東西都可以忘記,但這個是一定要牢記的。”讓她特別感動的是,長沙唐人萬壽園每年都會舉行各種紀念活動,還有不少學生也會每年組織祭掃,每年9月30日的集體安葬儀式也辦得特別隆重。“我平時都會關注這些消息,看到還有這么多人記得他們,心里就特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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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遠老人(藍衣)生前在抗戰勝利紀念活動上的留影。受訪者供圖
陽光穿過枝葉,在墓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采訪結束,金女士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轉身和表弟慢慢離開。清明的風里,藏著最深的思念,也藏著永不磨滅的記憶。那些曾經為國家奉獻過的人,永遠不會被忘記。
瀟湘晨報·晨視頻記者彭皓澤 胡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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