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爾班支持者：他讓我們失望，他讓他的國家失望了，他欺騙了我們

據英媒4月13日報道，布達佩斯標志性的鏈橋橫跨多瑙河，連接著這座城市的兩岸——美麗的布達與充滿活力的佩斯。入夜后，橋上亮起的燈光如點點碎月，在下方河水中閃爍粼光。

這里通常是游客自拍的熱門地點——但這個周日卻不同尋常。

在一場歷史性的選舉結果將執政16年的總理歐爾班·維克托罷免后，這座橋亮起了匈牙利國旗的綠、白、紅三色。

獲勝的馬賈爾·彼得及其蒂薩黨的支持者們表示，他們感到自己的國家正被重新奪回。馬賈爾在勝選演講中也向民眾傳遞了這種感受。

“我們做到了，”他說，“我們共同推翻了歐爾班政權——我們共同解放了匈牙利。我們奪回了我們的祖國！謝謝！謝謝大家！”

這里無疑彌漫著創造歷史的氛圍。選民投票率創下紀錄。盡管歐爾班牢牢掌控著國家媒體，修改了選舉制度以利于其政黨，并且其親友在他所稱已轉變為“非自由民主”的匈牙利權力體系中擁有巨大影響力，但這位青民盟領導人在投票中遭遇了慘敗。

周一凌晨，我目睹成群首次投票的選民在布達佩斯的后街小巷起舞，沉醉在希望與難以置信交織的亢奮情緒中。

“當我在選票上畫下X時，我哭了，”佐菲婭告訴我，“我仍然不太敢相信我們做到了。但我們真的做到了！”

佐菲婭說話時，她的一群朋友正高喊“俄羅斯人滾回家！”

這對歐爾班而言是一種諷刺的歷史輪回。1989年，他因在一次激情演講中呼吁“俄羅斯人回家”而聲名鵲起。這句口號最初在1956年匈牙利起義期間響徹布達佩斯。

但多年來，歐爾班改變了政治立場。他進一步右傾，帶上威權色彩，而在整個競選期間，批評者將他青年時代的這句口號擲回其臉上，對他與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長期以來的親密關系感到憤怒。

歐爾班的下臺對普京是一個沉重打擊，普京曾受益于在歐盟內部擁有這位盟友。在俄烏沖突后，歐爾班拖延制裁方案，并一直阻止歐盟向基輔提供一筆其聲稱關乎生存的巨額貸款。

你可能會覺得，這并非熱情洋溢的言辭。但澤連斯基敏銳地意識到，許多匈牙利人對他的祖國心存戒備。

歐爾班曾利用競選海報和集會警告選民，只有他能保障他們的安全，防止烏克蘭戰爭蔓延過境，危及他們親人的生命。

馬賈爾執政后可能會謹慎行事。他不太可能推翻歐爾班不向烏克蘭提供軍事援助的決定，以免疏遠匈牙利民眾，不過他已向布魯塞爾承諾，匈牙利將不再阻撓那筆被歐爾班擋下的900億歐元（約 7187.7億元人民幣）；1050億美元（約 7179.8億元人民幣））對烏貸款。

歐爾班的離去不會讓多少歐洲領導人落淚。在布魯塞爾，他被戲稱為“阻撓者”，但更廣泛地說，在面對來自莫斯科以及近期來自美國的威脅時，他被視為歐洲統一陣線的裂痕所在。

周日晚上，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爵士稱這是歐洲民主的歷史性時刻。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則表示，匈牙利選擇了歐洲。

而在華盛頓，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顯然不會如此歡欣鼓舞。

匈牙利選民奪走了他在歐洲最親密的盟友。他曾多次公開支持歐爾班，甚至在伊朗戰爭期間派副總統前往布達佩斯，出席一場親歐爾班的集會。

為何如此？兩人都欽佩這位即將離任的匈牙利總理，視其為基督教民族主義、“反全球主義”右翼的領軍人物。

盡管一些分析人士將歐爾班的恥辱性失敗鼓吹為歐洲民粹民族主義已達頂峰的標志，但我對得出此類結論持謹慎態度。

上個月法國地方選舉中，瑪麗娜·勒龐的國民聯盟黨表現不及預期；意大利總理喬治婭·梅洛尼近期在一場司法改革公投中遭到選民懲罰，該公投演變為對其執政的評判——這些例子確實存在，但都帶有鮮明的本國特殊性。

歐爾班早已疏遠了匈牙利社會的部分群體：左翼、LGBTQ+群體，以及許多認為自身權利在歐爾班“親家庭、親傳統性別角色”議程下受到侵蝕的女性。

但最終將其政治棺材釘死的，是連傳統的歐爾班支持者也成群結隊地拋棄了他。

投票前一天，我們走訪了歐爾班的家鄉費爾丘特。

出身卑微的他如今已向當地投入大量資金，修建了自己的足球場和足球學院。他的女婿與該地區一座豪華高爾夫球場有關聯，而他的父親正在重建附近的一處私人莊園，據稱耗資約3000萬美元（約 2.05億元人民幣）。

歐爾班一直否認腐敗指控，當匈牙利經濟狀況較好時，這里的許多人或多或少愿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近年來，通脹飆升，生活水平下降，而歐爾班的親密圈子似乎越來越富有。

“他讓我們失望了。他讓他的國家失望了。他欺騙了我們，”曾是歐爾班狂熱支持者、前當地市長賈爾法什·奧拉赫疲憊地告訴我。

在馬賈爾的選民中，有相當一部分匈牙利人投票反對歐爾班，而非支持馬賈爾本人。他尚未在執政中經受考驗。

那么他是誰？在國內他將成為怎樣的總理，或者作為匈牙利海外盟友的對話者？

他是一位精力充沛（競選期間每天參加四到六場集會）、聰明且上鏡的45歲政治家，正式出身于歐爾班的青民盟。這意味著，與歐爾班一樣，他是一位保守的民族主義者。他喜歡在任何政治活動中隨身攜帶匈牙利國旗。

可以說，匈牙利選民需要一個中右翼候選人來凝聚共識，然后才考慮背棄歐爾班。匈牙利是一個社會保守的國家。例如，可以預見歐爾班的反移民態度在新政府下將繼續存在。

不過，馬賈爾已承諾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推翻歐爾班政權”，包括削弱與俄羅斯的關系，重建與歐洲的橋梁。

目前，大多數匈牙利人表示他們的首要任務是國內事務：改善國家低迷的經濟和公共服務，降低通脹和生活成本。任重道遠。

周日深夜，馬賈爾在歡欣鼓舞的支持者包圍中，幸福地咧嘴笑著說：“今晚我們慶祝。明天，我們開始工作！”

馬賈爾要等到匈牙利總統邀請他組建政府后，才正式成為總理。預計這大約需要一個月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