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云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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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來到章丘,走進“清照泉城·明水古城”,教人怎不懷想李清照?
公元1084年,李清照生于齊州章丘(今濟南市章丘區)明水鎮。北宋時,章丘屬齊州,現在則是濟南的一個區。濟南是大泉城,章丘可稱小泉城,位于章丘中心老城區的明水,當然就是小泉城之心。這里是李清照的故鄉,也是我們“六根故鄉行”中斷數年后重啟的第一站。
綠茶、韓浩月、潘采夫和我,湊出六分之四根,也算一支聲勢浩大的“游擊隊”。四人行前商量,來明水要做六件事:聽泉賞花,飲酒打牌,讀書寫作——兩兩捉對,密不可分,重點不在于數量,而是這幾件事都與李清照有關。
到了泉城自然先看泉水,明水古城把李清照故居院落和百脈泉公園包容在內,我們漫步城中,隨處可聞泉聲,眼見皆是泉景。百脈泉也叫珍珠泉,泉水從無數細小的脈孔中涌出,波光中宛如粒粒珍珠,章丘縣志里講的八大景之首便是“百脈寒泉珍珠滾”。
李清照詞集《漱玉詞》因她在漱玉泉邊梳妝打扮得名,濟南趵突泉附近那個漱玉泉更廣為人知,但按我的理解,家門口的泉水才是日常所用。最震撼的當數墨泉,噴涌出一個烏亮碩大的黑球,水中隆隆作響,我疑心那泉底臥著條黑龍,正在蓄力沖破封印。
李清照在明水長到六歲,就隨父遷居京城(今河南開封)。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詩名大振,在家里的詩會上臧否人物,從李煜、柳永說到歐陽修、王安石,滿座前輩名家微笑鼓勵,摸摸頭說這孩子真伶俐,將來必成大材。
李清照的那首《如夢令》在章丘估計人人會背,我們在古城一間酒肆里迎頭撞見捧著李清照詩詞集的孩童,大聲朗誦著“昨夜雨疏風驟”;盛放茶點的器具印著商標“知否”,就連健身房都取名“綠肥紅瘦”……樣樣妥帖,名副其實,李清照就活在明水古城的日常之中,好像那個才情、眼界不輸男兒的少女從未離開。
從“濃睡不消殘酒”到另一首《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里的“沉醉不知歸路”,李清照在十八歲嫁與趙明誠之前,就是個貪杯又貪玩的鬼馬精靈。成年之后她的詞作里,更是酒不離手:“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莫許杯深琥珀濃,未成沉醉意先融”“夜來沉醉卸妝遲,梅萼插殘枝。酒醒熏破春睡,夢遠不成歸”……
李清照、趙明誠夫妻二人一生中最好的時光,應當就是屏居青州的十四年。李清照婚后不久,她父親李格非就因元祐黨爭失勢,李清照作為舊黨家屬被驅逐出京,先是返回明水老家,再后來去了夫家原籍青州。
她把青州家中的書房命名為“歸來堂”,與夫君醉心金石收藏研究,留下了“賭書潑茶”的雅趣佳話。他倆這個玩法比今天的各種詩詞大會和知識競賽更燒腦,比的不光是“你說上句我接下句”,還要說出“某事記于某書的第幾卷第幾頁第幾行”。接不上茬的,按規矩肯定是罰酒,但他們用的是茶。李清照應當常是贏家,才會樂得潑茶在懷中,“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
從骰子、麻將到斗雞、斗蛐蛐,李清照全會,而且贏多輸少。“予性喜博,凡所謂博者皆耽之,晝夜每忘寢食。”這是她寫在《打馬圖經序》里的自述,“打馬”則是她最愛的游戲。我查了一下,宋代流行的這種玩法是用一種馬形棋子,每人輪流擲骰子決定棋子前進的步數,類似如今的飛行棋。李清照癡迷“打馬”,并且給出了很高的評價:“實博奕之上流,乃閨房之雅戲。”
所以,這是個怎樣的天才女子:詞寫得好,書讀得多,喝酒打牌樣樣精通,書畫文玩熟稔在心。趙明誠編著《金石錄》,離不開李清照這個賢內助,她寫的《金石錄后序》才是我們了解這對神仙眷侶治學之道的窗口。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書中自有黃金屋,詩文千古永流傳。
以文學之名,倡導重新發現閱讀和寫作的價值,這也是我們一行人來章丘的目的。清明春假,古城里游人如織,許多人會偶然踱進書店,也許隨便逛逛就走,也許不經意間就會邂逅屬于自己的那本“人生之書”——在書店里做活動時,綠茶提議,我們除了自己的書,應當再帶一本書推薦給讀者朋友們。我帶的是《我的天才女友》,費蘭特“那不勒斯四部曲”的第一部。如果李清照活在今天,她應該也會樂于見到女性主義文學思潮在東西方產生跨越時空的交響。
“我報路長嗟日暮,學詩謾有驚人句。”千年之前,李清照這樣慨嘆,而《我的天才女友》里有一句話似乎在回應她:“去讀書,去學習,去受教育,記住掌握知識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擁有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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