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盧溝橋事變之后,東京街上開始出現(xiàn)一些穿白圍裙和斜挎白帶子的女人,她們攔住過路的人,遞上一條白布說請幫忙縫一針,這叫千人針,據(jù)說是能擋住子彈的護身符,其實這種東西早就有了,戰(zhàn)國時代武士出征之前,家里人就會給他們縫布甲用來保佑平安,到了明治后期軍國主義把它改變了樣子,加進了猛虎千里還的說法,又強調(diào)女人手上帶有靈力,每多縫一針就能多加一分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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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37年秋天,日本陸軍恤兵部每個月都收到上萬條千人針,士兵們腰上纏得滿滿的,就像捆著啤酒桶一樣,作家火野葦平親眼看到,幾乎每個士兵都帶著這種東西,這不是老百姓自己搞出來的迷信活動,而是上面組織安排的,女人們縫針就相當于參與了戰(zhàn)爭,士兵摸著那塊布的時候,感覺背后有好多雙眼睛在看著自己,覺得這樣死了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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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縫針更狠的做法是死諫,1931年底大阪有個叫井上千代子的新娘才二十一歲,她丈夫不愿意去中國打仗,她就連續(xù)四天不吃東西,后來趁丈夫睡著時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政府把她的遺書拿來宣傳,說她是為日本犧牲的圣女,學(xué)校組織學(xué)生去獻花,婦女團體把她當作榜樣在全國推廣,沒過幾個月關(guān)西地區(qū)就接連發(fā)生好幾起類似事件,真的有人用自殺來逼迫丈夫上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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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東史郎回憶入伍那天,母親遞給他一把磨快的短刀,語氣平靜地說家里兒子多,不缺他一個,要是被俘就自己解決,這話聽著冷,但當時很常見,投降是恥辱,戰(zhàn)死才光榮,家不是避風(fēng)的地方,反而成了第一個催他去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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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都不是孤立的,在1932年,日本成立了“大日本國防婦人會”,口號是“國防從廚房開始”,成員統(tǒng)一穿著白圍裙和白寬帶,1940年人數(shù)達到九百萬,1942年合并后接近一千萬,她們做的工作看起來溫和:在車站為士兵倒熱水、送飯團、縫慰問袋、捐金戒指、疊繃帶,奉天南站每當亞細亞號列車進站,她們就排著隊笑瞇瞇地服務(wù),士兵一邊殺人,一邊想著有人等他回家,罪惡感就這樣被一點點抹掉了。
1943年,政府發(fā)布《國民勤勞報國令》,兩千三百五十萬女性被送進軍工廠干活,那時候女工占到工業(yè)勞動力的六成多,一年里造出兩萬八千架飛機,她們脫下和服,換上沾滿油污的工作服,自稱“女子挺身隊”,動作稍微慢一點,就被罵作“非國民”,千人針縫得滿滿的,死諫被當成一種美德,白圍裙也變成另一種軍裝,這些女性沒有拿過槍,但每一根線、每一滴淚、每一杯熱水,都幫著戰(zhàn)爭往前推。
翻看資料時我發(fā)現(xiàn),那些去縫針的女人,大多是鄰居或社區(qū)干部叫來的,不去的話會被說不夠愛國,去縫了也沒人真信它能擋住子彈,可大家還是去縫,因為不縫就好像對不起馬上要上戰(zhàn)場的男人,這種溫柔早就被擰緊了發(fā)條。
后來一些老人說起,戰(zhàn)敗后整理遺物時,在抽屜深處發(fā)現(xiàn)沒送出去的千人針,線頭已經(jīng)發(fā)黃,針還在那里,人卻已經(jīng)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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