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的愿望會成真嗎？（環球走筆）

尚凱元

法國國民議會日前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的壓倒性結果，通過一項簡化非法所得文物歸還程序的法律草案。這一結果在歐洲國家政壇并不常見，可見法國國內在文物歸還問題上已形成某種共識。

會上，法國議員帕特里耶—萊圖斯援引法國文豪維克多·雨果的名言：“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干干凈凈的法蘭西，會把這份戰利品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帕特里耶—萊圖斯還感慨：“這一天終于到來。”此話雖帶有明顯的演講敘事色彩，但不可否認，這項法案的通過確實讓雨果當年的愿望，向現實又靠近了一步。

在此之前，法國法律明確規定，納入國家收藏的文物原則上“不可轉讓”，任何公共收藏文物的歸還都需逐案立法。過去數年，法國向貝寧、塞內加爾、科特迪瓦歸還文物時，均采用“個案立法”模式，程序繁瑣、周期漫長，也讓文物歸還問題反復成為爭議性政治議題。

新法案的重要突破在于將“逐一立法”簡化為“一法通辦”，該法案適用于1815年至1972年期間法國以偷盜、掠奪等非法方式獲取的外國文物，歸還申請需由主權國家提出并承諾符合國際標準的保管與展示條件，經雙重審核后可通過行政法令快速推進。法國政府同時承諾每年公布來源存疑的公共文物清單，為追索國提供明確線索。

當然，文物返還之路仍非坦途。從法律程序來看，該草案仍需參議院重新審議并最終確認，后續推進仍有不確定性。法國文化部長佩加爾明確表示，該法案建立了嚴謹的審核程序，“對于缺乏正當依據甚至可能危及國家館藏安全的歸還申請，法國政府不會受到任何強制性約束。”這也意味著，制度通道的打開，僅僅是文物返還進程中的第一步，真正實現文物回歸仍需多方協同發力。

文物追索不只是單純的法律問題，更與時代潮流、國際關系緊密相連。近年來，隨著全球南方崛起，“文物回家”已成為國際關系調整中一種不可忽視的現象。法國此次立法，既是對“去殖民化”時代潮流的順應，也是其提升國際道義形象的主動作為，此前，荷蘭、德國等國已向貝寧歸還大批青銅器，在歐洲內部形成推動文物返還的道義壓力，也為法國的立法行動提供了參考。

對文物追索國而言，流失文物承載著民族的歷史記憶與文化認同，是構建民族敘事的重要支點；對文物保有國而言，面對合理合法的追索訴求，回避與拖延非但無法消解爭議，反而會持續損耗自身的國際公信力。雙方相向而行、共同推動文物回歸，不僅是對歷史的修復與激活，更是文明之間平等對話、相互尊重的生動體現。

中法之間在文物返還領域已有積極先例，為各國樹立了良好典范。2015年，法國將原藏于吉美亞洲藝術博物館的32件春秋時期秦國金飾片歸還中國，彰顯了兩國在文化領域的互信與共識。在中法建交周年紀念的重要節點，“漢”“唐”等主題文物展走進法國，讓中國文物與當地公眾近距離接觸，成為中法兩國相向而行、深化文明交流的生動實踐。

法國此次通過立法為文物返還打開制度通道，邁出了具有積極意義的一步。期待更多國家能順應時代潮流，摒棄殖民時代的陳舊思維，以實際行動推動更多流失文物早日回歸故土，讓文明的記憶在故土得以延續、綻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