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人訂閱的罪案播客，主播在讀什么書？｜“書”適圈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近年來，播客的興起改變了人們處理碎片化時間的方法。開車的時候，乘地鐵的時候，睡前的一段時間里，播客填充起這些時間空隙，成為人們開拓認知的另一種工具。通過主播們的聲音，聽眾們可以學(xué)習(xí)一種技能，了解一種觀點，聽一個故事。作為目前頭部的罪案播客之一，來自成都本地的霓達播客，便是給聽眾講故事的人。

霓達播客（以下簡稱“霓達”），由王哪跑（化名）和劉下來（化名）兩名主播組成。目前，這檔播客節(jié)目在全平臺的訂閱量已達百萬。雖然人們聽案件往往出于好奇心理，但有趣的是，霓達之所以被聽眾們稱為“罪案播客的天花板”，并不是僅僅因為所選案件的曲折，更在于他們同樣注重對人性、社會語境的剖析。“案件講述扎實”“觀點分析有深度”“節(jié)奏松弛有度”，這些都是聽眾對于霓達的印象。

講故事的人喜歡閱讀什么書？準備一期節(jié)目需要閱讀哪些資料？被聽友們所提到的特質(zhì)，是否與平日的閱讀有關(guān)系？恰逢“4·23世界讀書日”，帶著這些疑問，封面新聞記者專訪霓達的兩位主播，和他們聊了聊與閱讀有關(guān)的事。

劉下來（左）與王哪跑（右）

做罪案播客與讀偵探小說

是完全不同的體系

盡管兩位主播都是推理小說的愛好者，但各自的閱讀偏好仍不盡相同。王哪跑喜歡參與推理的過程，好比是東野圭吾的《惡意》。即便是閱讀了很多推理小說后，在對“套路”和規(guī)則都比較熟悉的情況下，她依舊享受推理的過程，以及在“詭敘”中暢游的體驗。劉下來則從偵探小說中發(fā)現(xiàn)了另一種趣味：“比如阿加莎的小說里，可能會寫很多跟英式下午茶相關(guān)的內(nèi)容。例如在英國，茶大約是在18世紀流行起來的。”這些看似旁逸斜出的“冷知識”讓他覺得格外有趣，也為霓達在講述同類題材時，提供了許多可以自然延伸的話題。

在采訪中，兩位主播坦言，準備播客內(nèi)容與讀偵探小說實則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體系，并無太多可以借鑒的部分。但即便如此，閱讀仍舊是必不可少的過程。

“其實我們很少從偵探小說中借鑒講故事的手法，因為節(jié)目中呈現(xiàn)的都是真實案件，它們有自己的發(fā)展脈絡(luò)，更重要的是把事實講清楚。”王哪跑說。為了更扎實、更貼近真實地呈現(xiàn)案件事實和細節(jié)，大量地閱讀案件有關(guān)的書籍、官方報告、新聞報道，都是必不可少的過程。相比于讀推理小說，這種閱讀“是非常枯燥的”。

作為一檔周更的節(jié)目，通常情況下，兩位主播滿打滿算只有7天的時間用來準備。在這個過程中，通常由王哪跑負責(zé)梳理“骨架”，理順事情發(fā)展的邏輯。劉下來負責(zé)追蹤細節(jié)：衣著的顏色、房門和過道的裝修等等。不同的目的，折射出兩種不同的閱讀方式：一本《路西法效應(yīng)》，王哪跑用了三個小時，就從全書中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資料；但為了追求細節(jié)的真實，劉下來卻用了兩天的時間閱讀，還要輔以紀錄片、視頻資料的查證。

比如最新一期的節(jié)目《黑手》，這是一個發(fā)生在新西蘭的案件。“我們閱讀的都是警方出具、長達200多頁的官方報告，同時還要跟庭審文件、新聞報道去做交叉印證。”王哪跑說。又好比為了講白銀市連環(huán)殺人案，他們不僅將市面上能買到的相關(guān)書籍和當年的新聞報道全部研讀了一遍，還專程前往案件發(fā)生地，實地勘察地形。正是這次走訪，讓他們對當?shù)丨h(huán)境有了更直觀、更生動的認識，也為節(jié)目中的講述增添了真實的質(zhì)感。

一百四十多期的節(jié)目中，只有一期參考了推理小說的敘述方式——《“出發(fā)”之營地驚魂夜》那一期。“這種概率是很小的，”劉下來說，“主要還是要看案子本身有沒有用這種講述方式的可能性。”

《蠅王》與魯榮漁案：

文學(xué)賦予案件新的視角

但這并不代表著閱讀沒有對霓達產(chǎn)生任何影響。恰恰相反，每一期節(jié)目中聽眾最喜歡的部分，也就是兩位主播講述的方式和提出的觀點，是受閱讀影響最深的。但這種影響并不是立竿見影的，而是“潛移默化的”。

好比聽眾常常提及的“魯榮漁案”。對于這起發(fā)生在遠洋漁船上的真實案件，霓達將講述的重點，放在了對“人性之惡”的探討上。“魯榮漁案發(fā)生在一艘遠洋的漁船上，可以將其視為一個遠離文明的環(huán)境。”王哪跑說。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中，人性便成為了事件發(fā)展的推手，這讓她聯(lián)想到了威廉·戈爾丁的《蠅王》。

威廉·戈爾丁的《蠅王》講述了一群兒童在荒島上的生存故事，著筆于剖析人性中文明與野蠻的沖突。“閱讀可能會給讓我們賦予這個案子一些主觀感情，比如在主題的凸顯和氛圍的烘托上，我就有借鑒《蠅王》這本書。但是案件本身必須是基于紀實的基礎(chǔ)上。”她再次強調(diào)。

“我們平時也喜歡聊一些社會中的現(xiàn)象，比如剖析這個案子反映了什么。其實就是通過結(jié)合我們的生活經(jīng)歷和閱讀習(xí)慣，給大家講一下我們對這個案件的看法。”正如王哪跑所說的，這種主觀看法都與生活經(jīng)歷和閱讀習(xí)慣緊密相關(guān)。比如講到東北案件的時候，劉下來會想到讀過的班宇和雙雪濤，想到書中的東北大雪，還有那些在歷史的浪潮中掙扎的小人物；又或者是聯(lián)想到尤·奈斯博的《雪人》。“可能我會無意識地講出來，這就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劉下來補充道。

閱讀評論亦是披沙揀金的過程

“一開始我們主打的就是陪伴型播客，通過講故事、講案件來陪伴大家的生活。”王哪跑說。但不可否認的是，霓達的成長確實是一個與聽眾共建的過程，因此他們一直保持開放的心態(tài)去傾聽公眾的意見。

劉下來記得，霓達播客最開始建立起來的那幾個聽眾群，被戲稱為“股東群”：這些早期的聽眾，都是霓達播客的“股東”。“大家會說我來給你們出個主意，我來挑個背景音樂，我來幫你們做一個封面。其實，最初的霓達有不少聽眾的幫忙。”但是聽眾一旦多了，紛雜的建議和討論也蜂擁而至，其中不乏一些爭議。

對于劉下來和王哪跑來說，分清楚哪些意見可以接納，哪些持保留意見，是目前霓達重要的“功課”之一。“關(guān)于如何提高節(jié)目質(zhì)量的評論，我們會去聽。但是關(guān)于基本事實、立場的判斷，我們還是會堅持自己的看法。”王哪跑說。實際上，這種對評論的判斷又何嘗不是一種閱讀的提煉呢？

閱讀案件的資料，提煉聽眾的評論，閱讀書籍本身，這些都是這兩位主播的日常。這些閱讀最終都會在霓達播客這檔節(jié)目中留下痕跡：有的痕跡脈絡(luò)分明，而有的痕跡則是悄然滲透。好比是王哪跑最近放在手邊的《普通人》，又或是讓劉下來印象深刻的《兒童法案》，或許未來在剖析戀愛關(guān)系，或是探討道德與法律的關(guān)系時，我們就會在霓達播客中“聽見”這兩本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