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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方便,搏擊圈無人不知。可但凡傳奇,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歷史學家金沖及曾說,中國近代諸多重大事件中的主要人物,往往要講兩個人:洪楊、康梁、孫黃、南陳北李。兩個人中總是以一個為主,另一個也有別人難以替代的作用。
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方便的榮光背后,同樣也有一位始終相伴、鮮少站在臺前的兄弟,默默托舉。
他,曾開玩笑“坑”走方便一年工資,卻將這份兄弟情刻進歲月、藏在心底。
他,與方便風雨同舟二十載,從陪練、隊友一路走到創業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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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戰比賽前的朱彬(右)與方便
傍晚七點,俱樂部的學員們陸續返回宿舍,場館褪去白日的喧囂,格外安靜。“總教頭”朱彬在辦公室接受采訪,燈光柔和,他的聲音樸實沉穩,不見半分張揚。他曾在散打擂臺上揮拳逐夢,不僅多次臨場指導方便打下一場場經典比賽,更親歷并見證了中國自由搏擊從萌芽到崛起的全過程。
朱彬的故事里,有鮮為人知的幕后點滴,有對行業發展的深度思考,有對賽事格局的理性剖析,更有對運動員職業轉型的真切感悟——藏著一代搏擊人的奮斗與堅守,也藏著兄弟間的赤誠與默契。
1
少年習武,“給家里爭口氣”
“咱就是個老百姓,能有今天已經很知足了。”采訪伊始,朱彬的話里便帶著山東人的實在。
1988年,他出生在山東新泰的一個普通農家。少時家貧,日子過得拮據,一家人沒少受旁人冷眼。父母下定決心:讓孩子習武,既能強身健體,也能挺直腰桿,或許還能為家里謀一條出路。
1997年,朱彬進入新泰市業余體校練習武術套路,兩年后改練散打,師從黃四海教練。他小時候學習成績并不差,但在那種環境下,“練武不被人欺負”“活出個人樣”“給家里爭口氣”是他最迫切的愿望。
習武之路無捷徑,日復一日的踢腿、出拳、摔打,枯燥而艱辛,卻從未讓他退縮。“別人練兩下,我就練四下,晚上還會加練,哪怕累得抬不起胳膊,也想著多練一下,就能多一分底氣。”
2
省隊逐夢,與方便結緣一生兄弟
命運轉折發生在2003年山東省青少年散打比賽。朱彬憑借前三名的成績,被輸送到吉林省散打隊,師從邱學友教練。
初到省隊,15歲的朱彬只能從陪練做起。“我陪著老隊員練,別人練完我再自己練。”談及這段經歷,朱彬語氣平淡,卻藏著不易。
直到有一天,已是省隊佼佼者的方便注意到他。“他說,‘你跟我一起練吧’。那時候,他已經拿過全國亞軍,在隊里威望很高。他愿意帶著我練,我別提多高興了!”回憶起這段往事,朱彬的眼里依舊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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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彬清晰地記得方便處處照顧他的細碎瞬間。“他比我大5歲,待我就跟親哥似的,訓練、生活都關照我,出去吃飯也護著我、讓著我。”
在省隊,他和方便,還有另外兩位隊友同吃住、同訓練,朝夕相處間無話不談——一起在訓練館里揮汗如雨,一起熬過最艱苦的日子,一起暢談心事、憧憬未來。
“我們四個兄弟,后來有三個走到一起創業,還有一個留在東北發展。”朱彬指了指身旁的宋建生,語氣里滿是熟稔與溫情,“就是這位兄弟,現在在俱樂部負責后勤工作,一直陪著我們。”
3
“仗義相助,有事他真上”
在省隊的幾年,朱彬進步飛快。就在他準備向著更高的目標沖擊時,家庭的貧困終究成了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實在是太窮了,我看著父母辛苦,心里不是滋味。當時有個上大學的機會,后來也夭折了。教練讓我再等一年,我臉上掛不住,也不想再給家里增加負擔,就萌生了退役的念頭。”
2008年,朱彬在萊蕪與人合伙開辦了跆拳道培訓班。“當時跆拳道特別火,散打的市場不大。”對他而言,從散打改教跆拳道,是無奈之舉,也是現實選擇。而這份個人選擇,也帶著那個時代搏擊行業發展的社會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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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初,朱彬想自己開俱樂部,啟動資金成了難題。“先墊房租,再買器材,需要兩萬塊錢。”得知消息的方便,毫不猶豫地向他伸出了援手。“那時候他剛開始領工資,攢了一年總共24000塊錢,我哥全給我了!”朱彬的語氣里滿是感激,“我開玩笑說,我‘坑’了他第一筆錢,那是他一年的辛苦錢。這份情我一輩子都記著。”有了啟動資金,朱彬的創業之路正式開啟,雖然規模不大,卻承載著他和方便的夢想、見證著兄弟情。
4
“他去哪,我就去哪”
2009年,方便已連續五年獲得亞軍成績,亟需一個含金量極高的冠軍頭銜為自己正名。第十一屆全運會散打77.5公斤級預賽,他先后戰勝邊茂富、董海峰、譚寶玉、巴特爾、張開印、崔飛等一眾高手,勢頭強勁。
就在大家都以為他在決賽穩拿第一時,方便首場就輸給了蔣全。“吉林隊對方便的期望很大,領導經常找他談話;再加上級別調整,75和80合并為77.5公斤,對手都是全國冠軍,競爭太激烈了。”時隔多年,朱彬道出了當時的實情。
比賽結束后,很多人不理解方便,但朱彬知道,兄弟背負了太多的壓力。
全運會結束后,快30歲的方便有些迷茫,繼續前行,前路未知;若是選擇退役,那么生路何方?深思熟慮過后,方便決定闖蕩職業搏擊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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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彬(右)在場邊與方便交流
此前的連勝紀錄,也為方便積攢了一些名氣,于是,他找到朱彬,希望好兄弟能夠與自己一起開拓一條新路。“我當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去哪,我就去哪,我信我哥。”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兩人攜手,共赴新程。
5
“我相信我哥有那個能力!”
從2010年開始,朱彬陪著方便輾轉各地打比賽,日子忙碌而充實。拿起拳靶,他是方便的陪練;放下拳套,他是方便的助理和軍師。朱彬負責搜集對手信息、分析戰術、現場指揮,幾乎包攬所有后勤和技術支持工作。“放棄鐵飯碗,很多人不看好方便,覺著他少言寡語、不會社交,這不有我嘛,哈哈。”直爽的朱彬談及自己的優勢,語氣里滿是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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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歲月里,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方便險勝阿卡·馬特瓦、KO馬庫斯、擊敗納塔·威廉的三場關鍵比賽。
2013年6月,方便迎戰阿卡·馬特瓦,其體型酷似“小號馬庫斯”。“我找來對手的比賽視頻,他的身體素質特別好,硬度強,力量大,場上踢得方便直趔趄。但散打的優點是速度快、靈活,我們不去硬拼,最后險勝。”后來,阿卡·馬特瓦與白近斌、李寶明、付高峰交手的表現,足以證明其實力不凡。
KO馬庫斯是方便的“封神之戰”,也是中國自由搏擊史上,極具世界影響力的經典比賽。經此一役,無數中國拳迷心中的疑問得以破解,世界自由搏擊排行榜向中國運動員敞開大門。“賽前很多好朋友不讓打,功成名就開俱樂部了,敗了誰還跟著學?但經過反復商量,最后我決定必須打,我相信我哥有那個能力,馬庫斯的下巴脆弱!我們贏了,堪稱完美!我們也用實際行動告訴世界,中國散打是可以和世界高手對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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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擊倒馬庫斯
從“二哥”到“一哥”,方便用了五年時間。
好的運動員無需太多比賽,只要有一場能被觀眾銘記,便足矣。
2018年9月,淡出擂臺一年半的方便選擇復出。彼時,方便已36歲,但他說:“敢,才男人。”“別人只看到擂臺上方便的光鮮,卻不知道臺下他付出了多少。雖然從體制內退役,但方便一直遵守隊里的作息時間。即便過年休息,他也會在初四,初五就開始訓練。朋友聚會都知道他的習慣,早早吃完結束。這種自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朱彬補充道。
6
見證變遷,深耕搏擊
2014年10月,朱彬和方便將俱樂部從萊蕪搬到了上海。但創業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剛開始俱樂部主要面向業余隊員,生意一度十分慘淡。“十年前,大眾對于格斗的氛圍還沒有形成,學員少。而且,我們出去比賽一走十幾天,也影響經營。”朱彬坦言。
他們將方向調整為職業訓練,加上好友的宣傳,俱樂部漸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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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這些年行業的變化,朱彬感慨萬千。“最大的變化,就是賽事少了,但習練者多了。影視劇中格斗元素越來越受歡迎,更多的人開始關注搏擊。”
剛剛結束石家莊教練員培訓的方便,也有著相同的感悟:“一個腿法練1000遍,那是沖著上擂臺去的。但給上班族練,他可能只是想釋放工作壓力、提升體能狀態;給寶媽練,她可能只是想增強安全感。目的不一樣,練法不一樣。搏擊,不是一項非要上擂臺的運動,如果它能讓你放輕松、增強體質、有精氣神,那也是搏擊的魅力。”結合全民健身的大趨勢,他分享了自己的理解:“有運動員,這項運動有高度,但是有愛好者,這項運動才能走得更遠。”
7
為轉型者指路
作為幫助多名散打運動員成功轉型自由搏擊的教練,朱彬對兩項運動的差異有著深刻理解。“散打比自由搏擊難練。散打講究搶點得分,注重靈活性和技巧性,擊中對方的同時又要避免被擊中,方方面面都要兼顧;而自由搏擊講究持續輸出,注重殺傷力和耐力,哪怕被對方踢幾下,只要抓住機會給對方一個讀秒,就能拿下這一局。”他說,很多散打運動員轉型自由搏擊時,會不適應這種節奏,這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轉型期,“不僅要調整訓練方式,更要改變骨子里的思維——放棄搶點,主動進攻,提升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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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正從散打向自由搏擊轉型的運動員,朱彬給出了真誠建議:“一定要沉下心來,給自己足夠的轉型時間,不要急于求成。散打運動員的優勢是靈活性和反應速度,發揮長處,加上系統的訓練,一定能適應自由搏擊規則。另外,要堅定目標,不要因為一時的困難就放棄,堅持終有收獲。”
8
有兄弟,有事業,感恩前行
如今,朱彬和方便已經并肩走過了二十余載,兩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我們倆相處很簡單,各干各的,不互相麻煩,但關鍵時候,一句話就能到位。”朱彬說,他們很少單獨吃飯、聚會,卻在俱樂部運營、運動員培養、賽事分析等方面,總能想到一起去。“我脾氣急,他從不跟我計較,這么多年,我們從來沒有紅過臉。”
初心未改,赤誠依舊。朱彬說,未來,他會繼續和方便一起,深耕搏擊行業,培養更多優秀的運動員,為中國自由搏擊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
采訪接近尾聲,朱彬依舊保持著那份樸實和謙遜:“我就是個普通人,有兄弟在身邊,做著自己喜歡的事,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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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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