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講笑話的機器人Emma讓養老院歡聲笑語

2025年7月的一個早晨，攝影師Paula Hornickel來到德國西南部一座名叫阿爾貝斯豪森的小鎮。這里只有約4000名居民，十分寧靜。她前往當地一家養老院，探訪正在試點運行的社交機器人Emma。院中的老人們圍坐成一圈，Emma站在中間。她只有幼兒般的身高，長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頭上戴著一頂由護理員親手為她編織的紅色帽子。第一位與她相識的居民名叫彼得，自我介紹之后，Emma便誤以為所有人都叫彼得，引得大家忍俊不禁。隨后，Emma突然發生故障，那份美好的錯覺也隨之消散。

后來，Emma重新恢復運轉。Paula在餐廳里發現了她——彼時，Emma正與照片中的主角、居民瓦爾特勞德相對而坐。那是一個安靜而專注的時刻。Paula將兩人面對面安置在同一水平視線上，柔和的光線籠罩著整個房間，她們似乎都全神貫注地陪伴著彼此。畫面中同樣存在某種張力：寬大的窗戶將窗外的自然風光引入室內，與室內整潔、冷靜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畫面正中，一位年邁的女性與一臺專為陪伴而生的機器，就這樣相遇了。她們開始聊起采花的往事，聊起各自最喜歡的花——瓦爾特勞德對花卉充滿熱情，而Emma憑借人工智能擁有近乎無窮的知識儲備。她還能記住過去的對話，并識別人臉。

這張照片出自Paula的攝影專題《人類世變奏》，記錄了德國日常生活中人與機器人相遇的種種瞬間。她了解到，目前有多個試點項目正在推進，其中包括兩臺由慕尼黑一家初創公司研發、部署于養老院的機器人。這些機器人的設計初衷，是在專業護理人員短缺的背景下，鼓勵院中居民參與交流互動。養老院的生活有時單調乏味，而這項新技術或許能為其帶來改變。

瓦爾特勞德告訴Paula，她起初對此持懷疑態度，畢竟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物。但隨著時間推移，她說自己已與Emma建立起一種關系——盡管更多是出于娛樂目的，畢竟她們還會一起講笑話。不過，瓦爾特勞德強調，她仍然更渴望與真人接觸。"你不會相信養老院里的人有多孤獨。"她的這句話深深烙印在Paula的腦海中。因此，這張照片折射出的，是一個更為深層的社會議題。

Paula與機器人攝影結緣，源于她的家鄉——一家她本人及多位家庭成員都曾工作過的醫院開始引入機器人以減輕員工負擔。目睹這一變化令她深感興趣，也引發了她的思考：究竟有多少機器人已悄然進入我們的生活？這場變革悄無聲息，幾乎不易察覺。然而，越來越多的人正在逐漸習慣于在社交與情感層面借助技術的力量。那么，當機器人不再只是實用工具，而成為陪伴者時，會發生什么？當機器人越來越像人類，又意味著什么？

Paula走訪了眾多機構，其中大多面臨不同程度的人手短缺：消防部門、科研中心、一家讓機器人參與編舞的融合劇場舞蹈團，甚至還有在家中養著機器狗的居民。她深刻體會到，制造類人機器人極為困難——盡管AI發展迅猛，但機器人的研發仍需大量時間。所有受訪者都認為，機器人應作為人類的補充，而非替代品。Emma依賴數據與概率運算，始終保持積極和專注的姿態，模擬出一種令人信服的關懷感——但在她的言語背后，既無意識，也無真實的生命體驗。這對我們人類究竟意味著什么，耐人尋味。

Paula坦言，她沒想到院中的居民們對Emma如此投入，也對這項技術如此開放。不斷加劇的養老體系壓力、精疲力竭的護理工作者，以及日益蔓延的孤獨危機，或許意味著機器人將越來越多地承擔起支援乃至接管某些工作的角色。她認為，這張照片映照出養老行業的現實處境，以及人們希望如何回應這些挑戰。而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它也將我們當下與聊天機器人的種種互動，以視覺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攝影師簡介

出生地：德國福斯特（勞齊茨）

高光時刻：入選今年世界新聞攝影獎。多年來一直參觀該展覽，如今自己的作品也能在其中亮相，感覺如夢似幻。

拍攝心得：攝影是開啟對話的絕佳工具，它能為你打開通往日常以外的人與地方的大門。

Paula Hornickel榮獲2026年世界新聞攝影獎。

Q&A

Q1：養老院機器人Emma有哪些功能？

A：

Emma是一款社交機器人，身高與幼兒相仿，具備多項互動能力。她能記住與居民過去的對話內容，并能識別人臉。Emma借助人工智能儲備了大量知識，可以與居民聊天、講笑話，話題涵蓋日常生活、花卉等興趣愛好。她始終保持積極、專注的態度，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擬陪伴感，幫助緩解養老院中常見的單調與孤獨問題。

Q2：養老院的老人對機器人Emma的接受程度如何？

A：

總體來說，居民的接受程度超出預期。以瓦爾特勞德為例，她起初持懷疑態度，但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與Emma建立起一種關系，將其視為娛樂和陪伴的來源。不過她同時強調，自己仍更渴望真人接觸，并感慨養老院中的孤獨感之深。整體而言，居民們對這項新技術表現出相當程度的開放性，但機器人陪伴仍被視為對人際關系的補充，而非替代。

Q3：社交機器人能否解決養老院人手短缺和老人孤獨的問題？

A：

社交機器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上述問題，但難以從根本上解決。Emma這類機器人正是為應對護理人員短缺而設計，能鼓勵居民參與對話、豐富日常生活。然而，機器人依賴數據與概率運算，缺乏真正的意識與生命體驗，所提供的是"關懷的模擬"。受訪者普遍認為，機器人應作為人類護理的補充而非替代，真正的人際陪伴仍是老人最深切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