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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崔桂忠
“當時就埋到我脖子上了,腿被卡住,想出來都出不來。”山西代縣水峪村被埋村民虛弱的控訴,搭配視頻中觸目驚心的畫面——紅衣村民僅露頭肩,轟鳴的鏟車仍在推土,即便民警到場警告,駕駛者仍一意孤行。這個人,不是街頭惡霸,而是曾任該村十年黨支部書記的任某平。
央視新聞4月25日通報,這起近乎“活埋”的極端暴力,源于一場多年未化解的土地界址糾紛。多次調解無果,最終釀成這起駭人聽聞的惡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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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離任村干部,竟敢視人命如草芥、視法律如無物,他的囂張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第一,病態的權力基因:十年掌權喂出的“土皇帝”幻覺。2005年至2014年,任某平執掌水峪村整整十年。長期居于權力核心,他早已把“村支書”的職務異化為橫行鄉里的私器:村務成了“家天下”,沒有法理,只有“我說了算”。順從者得便利,反對者遭打壓。這種霸道深入骨髓,即便離任,權力的“余威”仍在意識里盤踞。在他眼中,鏟車不是農具,而是震懾村民的兇器;村民的生命,不過是彰顯個人權威的墊腳石。權力再小,一旦私化,就是傷人的利器;職務再低,一旦失控,就是壓人的大山。
第二,失靈的監管閉環:基層監督“空轉”、離任監管“留白”慣出來的縱容。農村是熟人社會,土地糾紛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調解流于形式,權屬界定多年模糊,矛盾積累無人亮劍督辦。更值得警惕的是,任某平早已離任,卻能當眾動用大型機械施暴,甚至無視民警警告——這暴露了一個深刻的制度漏洞:離任村干部的監管幾乎為零。他們憑借多年經營的宗族勢力、利益網絡,仍能形成“隱形影響力”。而基層部門要么不愿得罪人,要么監管乏力,這種“軟監管”實則是一種變相縱容,讓“村霸”誤以為:“在村里,我依舊說了算,法律管不著。”權力可以離任,但監督絕不能退休;離任不脫管,霸道才不敢回頭。
第三,崩塌的法治防線:應急乏力與暴力信仰的惡性循。視頻中,民警已到場并明確警告,任某平卻繼續推土,直至被強制拽下。這既暴露了農村應急響應機制的薄弱與現場處置能力的不足,更折射出基層組織在面對突發暴力時的法治短板。而作為一名曾任十年村干部的黨員,本應是法治的踐行者,卻徹底拋棄法治思維,信奉“拳頭硬就是道理”。這是最深的悲哀——當暴力成為首選,當公權力在場仍無法即時止暴,法治的信仰便在村民心中悄然崩塌。鏟車推得平泥土,卻推不平人心;暴力壓得住一時,卻壓不住法治的追問。
鏟車可以填平土坑,卻填不平民憤與恐懼。這起“活埋式施暴”案,傷害的不僅是被埋村民的身體,更是基層群眾對權力的信任、對法治的信仰。任某平被刑拘只是個案的開端,真正的治理命題在于:如何堵住制度漏洞,管住“權力余威”,筑牢法治防線?
對策不止于個案,必須構建系統防線:一要制度堵漏,健全離任村干部常態化監管機制,建立“權力清單”與行為追溯檔案,切斷其“隱形影響力”,讓離任不等于脫離監督。二要機制增效,規范土地權屬界定流程,賦予基層調解“剛性約束力”,讓調解真正“長牙齒”,防止小矛盾拖成大禍端。三要能力提升,強化基層干部的法治教育與底線思維,同時提升民警現場應急處置能力,讓村民遇事找法、靠法維權,讓法治成為鄉村社會不可逾越的底線。
基層安,則天下安;法治興,則鄉村興。任某平的囂張是一面鏡子,照見了基層治理的短板,更敲響了沉重的警鐘:唯有把小微權力徹底關進制度的籠子,讓監督無處不在,讓法治信仰深入人心,才能鏟除“村霸”滋生的土壤。今天被鏟車掩埋的是村民,明天若不警醒,我們掩埋的,將不止是村民的身體,更是基層善治的希望與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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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隊政治委員,海軍上校軍銜。現任大連市旅順口區委辦公室一級調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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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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