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去世后,我在女兒家住了整整三年。
不是享福的那種住法,買菜、做飯、打掃衛(wèi)生、接送外孫女上下學(xué),一天到晚腳不沾地,
親家母偶爾過來串個門,往沙發(fā)上一坐就開始指點(diǎn)江山,說我做的菜太辣,說我把孩子慣壞了,說我洗衣服的水溫不對,
我怕女兒夾在中間難做,每次聽見什么都往肚子里咽,從來不吭聲。
其實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讓我難受的是,女婿張磊對我的態(tài)度像對空氣,
三年了,他跟我正兒八經(jīng)說的話,掰著指頭都能數(shù)過來,
上個月,張磊的父母提出要來上海住一陣子,
家里是三室一廳,本來就不寬敞。
張磊跟女兒在臥室里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他難得主動開了口,
跟我說:“媽,我爸媽身體不太好,想來這邊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您看您也好久沒回老家了,要不趁這個機(jī)會回去看看?”
我聽懂了。這是讓我騰地方。
女兒在旁邊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我說沒事,老家我也想回去看看了,當(dāng)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三年攢下來的東西,一個編織袋就裝完了,
女兒站在我房間門口,眼眶紅紅的,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句:“媽,你路上慢點(diǎn)。”
第二天一早,張磊開車把我送到火車站。
四個小時的高鐵,窗外的風(fēng)景從高樓大廈變成稻田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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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覺得難受,這些年早習(xí)慣了,
到了縣城車站,列車剛停穩(wěn),手機(jī)突然震了一下。我以為是女兒問我到?jīng)]到,掏出來一看,是銀行的轉(zhuǎn)賬提醒。我數(shù)了三遍零,三百二十萬。
備注欄里,女兒就寫了七個字:
“媽,這次別再忍了。”
我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很久。車廂里的人都走光了,乘務(wù)員走過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座位上抱著手機(jī)哭,眼淚把屏幕打濕了,字都看不清了。
我給女兒回電話,響了一聲她就接了,聲音帶著哭腔:“媽,你到了嗎?”
我說:“你哪來這么多錢?”
女兒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壓低聲音跟我說了實話。
原來這兩年她一直在偷偷攢這筆錢,她在公司從普通會計做到了財務(wù)主管,工資翻了不少,但她一分都沒有跟張磊報實,
每次漲薪都說漲幅很小,年底獎金也只說一半,
張磊從來不問她到底掙多少,不關(guān)心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會起疑心,
他自己年薪五十多萬,女兒想買件像樣的衣服都要看他的臉色,菜錢對不上賬還要一筆一筆問清楚。
女兒說這筆錢她分成好幾張卡存的,怕被查到,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聽起來都像是在冰面上走了很久。
“他家不是看不上你嗎?”女兒的聲音終于有了起伏,“那就別看。這錢夠你在縣城買套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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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段我都幫你看好了,離菜市場和醫(yī)院都近,剩下的你存著養(yǎng)老。誰的臉色都不用看了。”
“你知不知道這樣他會怎么說你?”我問她。
“隨便怎么說,”女兒的聲音抖了一下,然后是長長的沉默,最后她輕輕地說,
“媽,要不是為了孩子......我看著他把你當(dāng)保姆一樣使喚了三年,我比你還能忍。”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jìn)了心里最軟的地方,我徹底繃不住了,在空蕩蕩的車廂里捂著臉哭出聲來。
出了站,縣城的空氣清爽干凈,路邊小販的叫賣聲讓人親切。我拖著行李箱慢慢往公交站走,手機(jī)又響了,還是女兒,
她說:“媽,房子的事你上點(diǎn)緊,等裝修好了我去看你。這次不用看他臉色。”
我掛了電話,站在縣城的站前廣場上,陽光打在臉上暖暖的。這么多年了,第一次覺得日子是有盼頭的,
不是因為那三百多萬,而是因為女兒長大了,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在房間里低著頭不說話的小姑娘,她會保護(hù)自己了,也會保護(hù)我了,
這比什么都讓我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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