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可擺攤做生意還要打造“潔凈之城” 四川平昌如何實現既要又要？｜城市經濟學

封面新聞記者 曾業 羅軒 攝影報道

獲評四川省文明城市九年后，平昌開始醞釀創建全國文明城市。當前，這座山區縣城正在全力打造“川東北最干凈的城市”。

進入4月，平昌縣加快了城市運營數字化管理平臺的升級，力爭盡早開啟“潮汐式攤區”線上預約通道。這意味著，在平昌，上街擺攤“做生意”將更容易。

平昌縣城建成區面積約22平方公里，城區人口超25萬，市井業態多元，管理難度不小。2025年，該縣綜合行政執法局累計勸離流動攤販8000余人次。

地攤小生意，關乎市容市貌，也連著百姓生計。既要守住秩序底線，又要留住煙火溫情，如何平衡？平昌聚焦“潮汐式攤區”的變革，解決了難題。

破局：

從“貓鼠博弈”到“潮汐式攤區”

平昌縣城常住人口超25萬，“新市民”群體龐大，其中八成以上來自鄉村。他們，對“土貨”有著深厚的感情。

剛從地里采收的蔬菜、瓜果，當地人稱為“土貨”。清晨，攤販會背著“土貨”，走到小區門口、橋頭、路邊或廣場，背篼往地上一放就開賣。而那些從批發市場流轉來的“車貨”，則為了搶占客源，習慣在交通要道聚集。

市民選購“土貨”蔬菜。

通河大橋曾是最突出的堵點，作為多個鄉鎮進城的主干道，早晚高峰人車交織、擁堵不堪，攤販將菜筐、貨箱直接鋪在人行道上，電動車剮蹭、行人無路可走成為常態。周邊居民回憶：“以前，每天路過都像闖關，生怕被車碰、被菜筐絆。”城管、交警、社區工作人員反復勸導，攤販卻“一追就跑、人走再擺”，雙方皆疲于應對。

市民在通河大橋攤區選購水果。

城里面亦是如此。水岸雅居小區門口，攤販將菜品堆放在臺階上，既擠占居民通行空間，也影響市容，鄰里矛盾時有發生。

“管太死，民生無依；不管控，城市失序。”平昌縣綜合行政執法局副局長王柏林坦言，當地歷經全域走訪調研、廣泛征求居民與攤販意見，最終敲定“定點、定時、定規范”的解決方案，劃定一批“方塊”，將四處流動的路邊攤，規范為有序可控的便民點位。

2024年，平昌先行試點8個“潮汐式攤區”；2025年再新增6個，全縣累計建成14個潮汐式攤區、200余個免費攤位，涵蓋蔬菜、水果、小吃等多元業態。通河大橋的橋頭，設置13個攤位后，擁堵難題徹底破解。

執法人員介紹潮汐式攤區指示牌。

樂業：

“背二哥”的轉型與煙火眾生

曾身為“背二哥”的陳君，以搬運為生計。“最怕沒有電梯的高樓層客戶，爬一趟樓梯，渾身都要濕透。”2025年春季，陳君接受了政府組織的免費培訓，最終成功轉型，“現在擺攤賣小吃，收入穩定，每個月能掙4000多元，比當‘背二哥’穩當多了。”

2024年以來，針對“背二哥”等特殊群體，平昌縣人社局專門搭建免費就業創業培訓平臺，培訓涵蓋菜品制作、線上營銷、誠信經營、食品安全等實用內容。截至目前，這項舉措已推動47名“背二哥”平穩轉型，他們或在潮汐式攤區擺攤，或轉型為社區保安、物業管家，都找到了新的生計。

一位攤主正在整理新鮮的蔬菜。

以潮汐式攤區為載體，當地政府提供免費攤位、低門檻入場條件、全流程幫扶措施，讓不少新市民走出了創業“第一步”。

陪讀媽媽何女士，2024年夏季開始在思源實驗學校對面設攤，中午出攤1小時、下午出攤2小時，兼顧孩子接送與生計，生意好時，日均毛收入超300元。有了穩定收入，她計劃未來兩年內在平昌買房子。

攤主何女士正在備菜。

李婆婆三年前進城生活，是為了帶孫子。2024年秋季，孫子升入中學，周一到周五住校。閑不住的李婆婆，便到城郊開荒種菜，把富余菜品拿到水岸雅居小區附近攤區售賣。“我的菜不用農藥、化肥，品相一般，但大家都說好吃。種菜鍛煉了身體，擺攤既打發了時間，又交到不少朋友。”李婆婆笑著說，她會偶爾采一些野菜，免費送給老主顧。

在通河大橋攤區賣水果的王先生，以前在省外做蔬菜批發生意，十年前回平昌安家，照料家中兩位八旬老人，固定攤位讓他結束了奔波生涯：“下雨天一天也能賺300多元，節假日人多，單日營業額能突破2000元，平均算下來，一家人的日常開支完全夠了。”

興市：

小攤促消費，便民育特色

潮汐攤區的價值，集中體現在對縣域經濟結構的細微優化上。

平昌縣商務局統計數據顯示，2025年，全縣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了6.4%，其中城鎮消費增速達到6.9%。2025年巴中市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6.6%，平昌高于全市平均水平，消費增長勢頭位居全市前列。

“推廣潮汐式攤區，激活了縣域消費的‘毛細血管’，在一定程度上拉動了消費。”平昌縣綜合行政執法局城鎮管理股負責人介紹，14個攤區多利用人行道、口袋廣場等城市“邊角空間”，單攤面積5至10平方米，總經營面積約2000平方米，日均服務市民超3000人次，年累計營收上千萬元。

區別于大型商超和商業化街區，平昌潮汐式攤區主打便民消費，自種“土貨”、特色小吃等業態，吸引著市民“臨時消費”。在這些攤區，用1元錢，便可買到一份迷你火雞面、一小塊特色醬香餅、一個巧克力蛋撻；只用兩三元，就能買到一把小蔥、一斤生菜，或者啃一塊煙熏豆干、喝一碗冰鎮涼蝦，或者嘗嘗獨具特色的“平昌串串”。

僅售1元一份的迷你火雞面。

“潮汐式攤區盤活了閑置空間，以低消費、高靈活性的特點，增加了市場的繁榮度。”上述負責人告訴記者，他們通過專項調研發現，攤主中近六成是本地返鄉青年和靈活就業人員。除了白天參與“潮汐式”流動，他們還顯著延長了市民的夜間消費時間，帶動周邊餐飲、零售等業態聯動增長，形成“穩就業—增收入—促消費”的良性循環。

一位攤主展示的美味小吃。

共生：

把流動的煙火氣“留”下來

潮汐攤區的興起，難免引發“擠壓正規商鋪、農貿市場空間”的擔憂，平昌通過科學管理、精細化治理，實現了地攤經濟與其他業態共生共贏。

在空間布局上，攤區刻意避開大型商超、農貿市場核心區域，選址于小區門口、學校周邊等便民點位，定位為正規商業的補充。在業態劃分上，攤區以自種蔬菜、家常小吃、小件手工飾品為主，與商鋪、農貿市場的全品類商品、批量生鮮形成梯度搭配，錯位互補。

剛出攤的特色炸串小吃攤。

隨著“潮汐式攤區”遍地開花，平昌縣把重點轉向了“后半篇文章”。如何把流動的煙火氣“留下來”，同步提升攤販和市民的滿意度，成為新課題。

“城市，可以拆開來理解。城，是空間；市，是生活。老百姓做生意變得更容易了，城市生活也會變得更有活力，市民的幸福指數也就提高了。”在平昌縣綜合行政執法局副局長王柏林看來，城因市而興，市因城而旺——14個散落在縣城街頭的潮汐式攤區，既是豐富市民購物選擇的“市”，也是留住市井煙火氣的“城”。

通過近兩年的探索，他們發現，一些潮汐式攤區正在朝固定攤區演變。例如，通河大橋潮汐式攤區，所有攤區都只賣水果，已成為一個便民新地標。為此，平昌縣綜合行政執法局及時優化管理方案，取消“限時經營”。這一“微改革”，獲得攤主和市民一致點贊。

執法人員在攤區內開展日常巡查。

當前，平昌正采取“一區一策”的辦法，逐步推進潮汐式攤區基礎設施改造提升，同時，計劃添置一些兼具實用性、靈活性的設施設備。“下一步，我們將探索數字化管理新模式，優化資源配置，提升規范水平，讓煙火氣更有序，讓小攤位更有趣。”王柏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