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影子備忘錄
2026年,大模型行業正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寒武紀”式的資本糾葛。當眾人以為大模型的終點是“免費”時,行情卻拐入了“付費升級車道”。從“倒貼白送”到“逐步漲價”,再到價格戰的突然重啟,大模型的“定價系統”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反復橫跳。
與此同時,模型本身的生命周期也在急劇縮短。2024年,一個大模型的版本迭代周期平均約需132天;而到了2026年,這個數字已經減半,甚至在某些場景下縮為按天計算。行業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時間刻度,丈量著AI技術演進的速度。
但在進入這場令人眩暈的漲跌迷霧之前,先給看到這篇文章的朋友們簡單普及一下整個AI大模型的鏈條:
- 基建層(GPU/AI芯片):AI世界的基礎物理層,相當于蓋房子的磚瓦。
- 模型層(MaaS/大模型API):基于AI芯片預訓練出來的通用大模型,以“模型即服務”模式進行市售調用。
- 應用層(Agent應用/聊天軟件):基于基座大模型構建的AI Agent和各類應用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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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九派財經
貶值后翻倍:大模型定價的“過山車”
先看幾組數據,感受一下這過山車式的陡峭幅度。
暴跌的背后。2025年的“價格戰”幾乎將AI的服務價值近乎歸零。研究者統計,2024年底至2025年中,AI開發領域經歷了劇烈震蕩:某頭部平臺率先將百萬Token價格從行業均價50元壓降至0.3元,全行業價格平均下降了約87%,部分基礎套餐甚至出現了“買一送十”的極端促銷。
字節豆包視覺理解模型的價格一度低至0.003元/千Tokens;而市場調研報告顯示,最低端模型與最高端旗艦之間的單價差距已經擴大到了驚人的33倍。彼時,AI界瘋狂涌入的資本讓大模型陷入了算力的“造富神話”,但也導致行業出現嚴重的傾銷與惡性循環。
再升值。然而僅僅過了一個年關,2026年初,在瘋狂的“價格傾銷戰”之后,因為算力資本投入殆盡,大模型廠商迎來了“絕地反攻”。2026年3月,從國外巨頭到國內廠商,包括谷歌云、亞馬遜云、騰訊云、阿里云在內,在10天內相繼發布調價公告,核心AI算力與存儲服務價格普遍上調約30%至50%。
進入到2026年4月,大模型圈更是漲聲一片:騰訊云API輸入價格最高暴漲463%,智譜AI在短短幾個月內連續三次提價,阿里云更是直接停售了最低版套餐服務。
更可怕的是,變相漲價也在悄然蔓延。2026年4月,Anthropic發布Claude Opus 4.7時,采用了全新的分詞器,其官方稱相同文本最多消耗多了35%的Token,在真實的代碼場景下實際消耗甚至可能是上一代的1.32倍至1.47倍。這意味著,即使價格不變,重度用戶的單位成本也在自動膨脹。
AI開始從“平價礦燈”轉向“按米計價的奢侈品”。一個世紀難題出現在了各個企業的賬面中:AI到底該按照什么價格收費?
Token從賣權到商品,App Store化加速
為何大模型市場會陷入如此劇烈的“價值震蕩”?其根源在于AI正在從“技術創新品”轉變成“數字定制消費品”,市場已經跳出了科技的范疇,落入經濟學推演的基礎邏輯。
其最主要的趨勢,就是大模型的“App Store化”——一個不再追求開源開放,而是模仿移動應用商店的封閉化生態。
正如當年的智能手機操作系統(iOS/Android)把應用程序變成了“獨立電商”,大模型的商業賽馬也從“傾銷獲客”邁進到了“訂閱收金”的深度運營。
2024至2025年的免費/低價策略只是為了搶奪傳統互聯網企業的“數字化心智”。短短一年多,當AI成為了真正的核心技術窗口,一場對產品和用戶的分級鎖客運動已經全面展開。
第一步,精細化收割。2026年3月,谷歌對Gemini API的計費檔位進行分類計費:標準(Standard)、彈性(Flex)、優先(Priority)、批量(Batch)和緩存(Caching)等五大模式。彈性檔位利用閑置算力提供五折優惠,但延遲時間更長;而優先檔位的定價則比標準價格高出75%至100%。
你在付費的時候,不僅要衡量該API最終返回的Token值,甚至連這些Token的執行速度、效能指標甚至算力的“富貴純度”都被分割成了不同價位的商品。AI大模型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工具,而已然變成了像“水電”一樣的高度分層化商品。
第二步,廉價套餐“殺蟲”。2026年初,智譜正式取消了GLM早期版本的首次購買優惠(不少新用戶要額外掏出30%左右的溢價才能享受到原本同樣的功能)。阿里百煉平臺的Coding Plan Lite基礎套餐也被悄然暫停續費升級,變相倒逼輕微用戶轉向更高成本的中產套餐。
第三步,跨層殺熟。當企業用戶發現將基建移動到特定廠商系統后,更換模型轉換成本太高,處于“被動鎖定”狀態時,模型廠商開始利用這種鎖客效應進行加價——這時即便漲價,客戶也沒有回旋的余地。用戶購買的AI智商不再是通用商品,而是被困在了定制生態中的特定應用與數據孤島里。
大模型沒有中年期,只有“春秋時代”
價格是表面的現象,更深層的變革在于大模型自身的演進節奏。大模型正在經歷從“年邁穩健”轉向“少年生猛”的極速放量周期。
從2023年行業處于“實驗與試探期”,到2025年中全球科技公司進入“末日追逐賽”——據不完全統計,2025年前七個月,中美參與模型競爭的11家科技公司發布了至少29版大模型,平均每7.1天就有一版新模型被發布。
這種更新速度是什么概念?如果一個大模型半年才有一次重大升級,那么它可能已經被七八次迭代甩在了后面。AI行業的“版本保質期”不再是按月計算,而可能是按周乃至按天計算。
來看一組更直觀的數據:OpenAI的o1到o3周期是132天;而隨著市場競爭的加劇,DeepSeek-V3兩個版本的更新時間直接縮短到了87天,谷歌Gemini 2.5的兩個版本更新周期僅有42天。到了2025年7月,阿里Qwen 3基礎模型更新距最初發布只過去了85天,相比其2.5代模型的132天周期大幅縮減。
更精彩的是,不僅更新周期被壓縮,模型的發布成本也在被革命性地顛覆。DeepSeek-V4依靠全新的混合注意力架構(壓縮稀疏注意力+高度壓縮注意力),將處理每百萬Token上下文的算力(FLOPs)和顯存(KV cache)分別降低到了上一代版本的27%和10%的量級。這種“效率翻倍+成本腰斬”的創新,直接把GPT-5.5的API定價打成了零頭。
當模型迭代周期從百天級壓縮到周級,當天價算力成本一夜之間被算法優化腰斬,大模型領域的技術紅利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行業的寡頭壁壘不再堅固,一紙論文、一次開源發布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間改寫市場格局。
淘汰戰、雙向內卷與消費者被動接盤
更加吊詭的問題是:當一個產品的“購買成本”與“技術貶值程度”同步飆漲時,背后到底誰在獲益?
2026年初,國內的AI資金邏輯在極短時間內就上演了波動的“囚徒困境”——哪怕在高價之下,企業依然陷入被動內卷。
對于普通消費者而言,能直觀感受到的是免費額度正在收緊。大模型Chat產品開始限制提問次數以及附件識別字符,“一杯奶茶錢”等嘗鮮式的首月優惠套餐正在悄然下架。曾經免費暢飲的時代正在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逐步規范但門檻更高的付費體系。
對于中小企業而言,這種沖擊尤其劇烈。還記得早期的AI價格戰嗎?2025年的市場格局被劃分為“旗艦級深度推理”與“極速通用”兩個戰場,最高價與最低價之間的成本差距已經超過了100倍。
這就意味著,開發公司必須高度精選自己的業務模型,一旦選擇稍有偏頗,AI項目的資金投入可能瞬間超出預算數倍。
與此同時,行業內部也在發生“雙線撕裂”——大模型公司把越來越多的“隱性掉頭”成本間接轉嫁給客戶。2026年3月,Claude Code的某次版本更新引發“Tokenocalypse”事件——部分Max 20x重度用戶在70分鐘內就消耗了整整一周的充值額度。
更有甚者,Anthropic在幾次升級后宣布訂閱額度僅覆蓋官方產品,第三方框架必須單獨走API付費模式,這讓部分重度開源生態的開發者用戶成本增幅最高達到50倍。
價格戰為何突然又復活了
就在市場已經打定主意準備“集體漲價過個好日子”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反轉突然上演——價格戰居然又復活了。
2026年4月24日,DeepSeek-V4預覽版正式發布并同步開源。就在兩天之內,DeepSeek先是宣布V4-Pro模型API開啟限時2.5折價格優惠,緊接著又宣布全系列API服務的輸入緩存命中價格降至原有價格的1/10。
最新調價后,DeepSeek-V4-Flash每百萬Token輸入緩存命中價格僅為0.02元人民幣。這一串連鎖降價,直接把那些剛剛提價的高檔閉源模型的定價策略戳得千瘡百孔。
更深遠的沖擊在于,DeepSeek此舉不只是降價,它直接打破了“開源模型永遠落后閉源頂流”的魔咒。以往閉源廠商可以靠“性能壁壘”維持天價收費,但現在開源已經有接近甚至打平的選擇——整個行業的定價權和技術主導權正在從閉源巨頭流向開源社區。
從產業的深遠角度看,短命的“老古董”大模型正在被靈活的“草臺班子”打敗。每一次迭代周期的壓縮,都帶來了企業自身的產業重估。
再也不是“買一個模型就能用十年”的時代了,一個開發團隊今天剛基于某款模型規劃的系統架構,下周可能就面臨該模型大幅漲價、或被下一款更具性價比的開源模型徹底替代的殘酷現實。
結語
這一切動蕩,都折射出一個深刻的行業真相:大模型技術從來不是“一片向好”的消費榮景,而是一個動態演進、多方博弈的復雜生態系統。它的價格走向、迭代速度和服務模式,都在直接挑戰用戶層面的消費心理極限。
無論是突然墜零的價格跳水,還是一夜翻倍的商業收割,都是市場走向成熟化路徑的陣痛信號。可以肯定的是,過去那種僅憑“沾上AI概念”就能獲得高溢價的寬松泡沫期,已經宣告徹底結束。
AI產業正在進入一個全新的競爭維度——以“Token經濟效率”為核心的高滲透階段。如果一個模型的價格低于另外的同類競爭品,它就能引爆資本與開發者社區;如果一個模型能通過技術創新將算力成本壓到對方的一個零頭,它就能重新改寫行業定價的錨點。
在這種環境下,所有的AI競爭對手都在進行同等強度的競爭壓力博弈:瘋狂上調價格以求從高投資中的算力資本抽回血本;再通過極速的技術迭代與降價手段摧毀對手的價格心防。
這種“漲價—降價—再漲價”的魔性循環,在大模型的“保質期”內頻繁上演,導致所有身處這條產業鏈上的開發者、投資人與用戶的“護城河”都有隨時被沖蝕的風險。
換個角度來看,大模型的“短保質期”,本質上是一場效率倒計時。市場不再為“第一”買單,只為最能解決問題、最能壓出性價比的“長期托管方”買單。
對于普通用戶來說,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相信天花亂墜的AI概念,而是辨別一個模型在什么樣的價格下、在多短的生命周期內,能給自己帶來真正的價值滿足。
如果說2023年的答案是“新鮮”,2024年的答案是“流量”,那么走到今天這個節點,最妥帖的答案或許是“平衡”——在砸錢購買Token時,在投資應用決策時,能做到算得清賬、看得清局、守得住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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