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世炎先生給我的大師印象

撰文：薛波濤

認識國畫大師汪世炎先生已經20年了。回想一下，不論是他對學問的追求，還是對自己的要求；不論是他對世界的看法，還是做事的方法；不論是他處世的風骨，還是對社會的擔當，都深具有大師風范，值得我終生學習。

認識大師

那一年，和兩位朋友去大觀樓公園游玩，來到催耕館門口時，無意中看見一位頗有些清瘦的男子正在里面作畫。他作畫速度奇快，10分鐘不到就完成了一幅四尺整張的《蝦趣圖》。細看之下，讓我大吃一驚——畫里蝦戲淺水，互相追逐，蓮出淤泥，隨風而動。群蝦個個活靈活現，仿佛要蹦出紙面；蓮花朵朵栩栩如生，沒一絲煙火氣息。這幅畫布局嚴謹，結構合理，構思巧妙，一筆一劃線條流暢，靈動自然，毫無滯澀之感。

觀墻上作品：籃中葡萄晶瑩剔透，直讓人垂涎欲滴；雨后新竹青翠瑩潤，仿佛是碧玉雕就；石上幽蘭隨風而舞，似是有暗香飄來；國色牡丹艷而不俗，說不完雍容華貴；撲蝶群貓嬉戲打鬧，道不盡安定祥和……

這位畫家就是國畫大師汪世炎先生。先生個頭不高，目光深邃，眼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世間萬物。那時看上去，先生不到50歲，事實上已經快60了。

以天下第一長聯聞名遐邇的大觀樓有中國四大名樓之美譽，頗具人文特色，里面經常游人如織。

一來二往熟悉后，我便常常去拜訪先生。每一次去大觀樓公園，只要說找先生，就不用買門票。先生為人由此可見一斑。

先生是豪氣的。每次我去拜訪，他總是請我到大觀樓公園外面的一家餐廳吃飯。每次飯后先生總是跟餐廳老板說，把賬記好，到時候一起結賬。老板總是樂呵呵地說：“好勒！汪老師您慢走！”

幾年過后我才知道，先生的云嶺書畫院那時正面臨著很多困難，一段時期甚至入不敷出。他每次請我吃飯都是賒賬。難得的是餐廳老板非常相信他，而這種信任是建立在先生誠實守信的基礎上的。

在我擔任中國貿易報社云南記者站站長期間，先生曾請我幫忙尋找一位他花了近20年時間沒找到的朋友。原來，先生欠這位朋友1萬多元沒還，心里一直耿耿于懷，無法放下。我把人帶到先生住處后，先生還了他2萬元，另外還送了他一幅葡萄、一刀宣紙。單是先生贈送給他朋友的那幅葡萄當時的市價就值好幾萬元。

和先生在一起，常常會吃驚于他非同尋常的記憶力。

很多人，就算只見過一面，哪怕時隔多年，先生也能一口喊出對方名字。不論是詩詞歌賦，還是散文小說，很多書里的內容先生都能倒背如流。不論是時事政治，還是歷史事件，先生總是能侃侃而談、信手拈來。

1969年的一天，有關部門讓先生在昆明市東風廣場的新砌墻體上畫一幅領袖畫像。先生認為墻體可能縮水開裂，建議干了再畫。可是有關領導為了趕時間，堅持要求先生馬上作畫。果不其然，沒隔多久墻壁就因縮水而開裂，糟糕透頂的是那條裂縫不偏不斜正好在畫像頭部……因此事，先生被關了49天。出獄后，又到農場勞動。這些經歷成了先生終生難忘的記憶。

在書畫藝術方面，先生可謂天賦異稟。

以前在大觀樓的時候，先生有位朋友擅長畫虎，而且以畫虎成名，在云南乃至國內都頗有一定影響。先生看對方畫過一次后，他畫出來的虎竟然超過了那位朋友。很快，此事不脛而走，迅速傳遍圈內。自此，很多畫家再也不敢在先生面前作畫，擔心自己的獨門絕技被先生“偷走”。

曾經有個笑話，某媒體記者拍了一幅先生畫的葡萄去刊登，由于畫得太像，編輯以為是攝影作品，結果把圖片說明寫成了“汪世炎攝”。

擔當風骨

每一次與先生交談都頗受教益。認識先生時，我還年輕，剛出學校沒兩年，總覺得自己了不起。與先生處久了才發現自己是多么可笑，多么不知天高地厚。

先生是一位愿意提攜后輩的長者。

一次我打算像別人一樣做點生意，先生卻說：“你一介書生，沒半點匪氣能做什么生意？你只能做個文人。”事實證明，先生一語成讖，而我也毫無意外地虧得一塌糊涂。

也許是言者無心，也許是看我浮躁，想要提點一下。一天先生有意無意地對我說：“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大廈千間，夜眠八尺。就個人而言，一生是用不了多少錢的。越成功的人承擔的社會責任越大。”先生這席話對我的價值觀產生了極大影響。

先生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因為他是一位有社會擔當的人。

先生經常參加公益活動，并組織藝術家將書畫作品和義賣所得捐贈給貧困山區。云南省彝良縣發生“9·07”地震那一年，災區人民生命、財產遭受了巨大損失。先生憂心忡忡，四處呼號，奔走籌錢。經先生不懈努力，在多方支持下，終于籌集到500萬元現金為彝良建起了一所小學。學校建成后，先生還親自題寫了校名。

2003年“非典”疫情發生后，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全國上下人心惶惶。平時人滿為患的大觀樓公園一時間變得門可羅雀，本來書畫銷售已經漸有起色的先生也不得不閑賦在家。一天，先生通過電視看見首長突然出現在疫情最嚴重的廣州街頭，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淚流滿面地鼓掌大呼：“我們有救了……！”

最讓人敬佩的是先生的風骨，那種不折腰于任何權貴的風骨。

有一天，權傾一時的封疆大吏白恩培去大觀樓公園視察，在邊上觀看先生作畫長達半個多小時。但先生自始至終沒有抬頭跟他說過半句話，更沒有贈送只字片紙。領導好心提醒先生，先生卻仍然裝糊涂。當然，先生這樣做的后果是搬出了大觀樓。

在大是大非面前，先生一直堅守自己的底線，不論說話還是辦事，都是如此。

一位商人利用先生仗義疏財的特點，向先生借了110萬元。商人以其親大哥在廟堂之上身居要職為由，許以重利，并拖延多年不還先生。有人認為先生應該就此拉近和對方的關系，賺取更多的利益。但先生卻不為所動，從始至終堅決要求對方還錢，并請我寫了一封信給商人那位大哥。對方事見不對，趕緊連本帶利還了先生160萬元。

這件事讓人覺得先生比較刻板，不近人情。但事實上，先生是不拘小節的，也是極重感情的。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先生可以跟任何人有說有笑，談天說地。因此先生交友遍天下，且知己甚多。

至情至性

先生嗜煙如命，夾煙的兩個指頭的顏色被熏得和非洲人差不多。先生作畫，必須抽煙。有一年，應邀到大會堂作畫，先生一直坐著不說話，也不動。領導大急，追問先生為何不動筆。先生說這里禁止抽煙，但不抽煙他沒靈感，作不了畫。領導二話不說，立即安排工作人員拿來兩條特供煙。抽上煙后，先生一出手就技驚四座，獲得滿堂喝彩。

很多時候，先生的見解雖然與眾不同，但卻又合情合理。先生說：“做人要99%的謙虛低調，但必須有1%的當仁不讓。”

先生交友只看人品，不分貴賤，不論貧富。他可以與販夫走卒打成一片，可以和達官顯貴結成莫逆。但，無論與多大的領導、多牛的企業家在一起，先生都必須坐在中間最顯眼的位置。先生說與他們比起來，自己年齡最大，畫得最好，所以必須坐中間。也許這就是那1%的當仁不讓吧！

為了創造機會與朋友相聚，先生幾乎每年都要做壽。與先生私交較好的很多老領導、老將軍及各界名流年年都會紛紛到場祝賀。張寶三同志就是其中一位。

先生73歲壽辰的時候，張寶三專門為其作了一首詩，并用毛筆寫好親自送來：

今年剛滿七十三，正好送去幼兒園。

彩筆涂抹驚四座，竟是神童牙未全。

這首詩充分體現了張寶三的幽默風趣、在詩詞方面的深厚功底，更體現了他和先生的深厚感情。

先生78歲壽辰那天，張寶三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明顯比以前瘦了很多，臉上的顴骨也凸了出來，說話時不停咳嗽，而且非常劇烈，走路都有點力不從心。但他仍然堅持出席先生的壽宴。沒過多久張寶三同志就住進了醫院，直到逝世。張寶三逝世，先生淚如泉涌，閉門不出一個多月。

先生把感情看得比生命重要。

先生與金楷宗師譚白虎經我介紹神交已久，但是沒有見過面。他們通電話時，先生手術過后剛剛出院，肚子上的傷口還張著大嘴。我和譚老師都勸先生，等他傷口痊愈再聚，但先生堅持提前登門拜訪，并帶病為譚老師畫了一幅《人品如蘭》。

第二次心肌梗塞發作搶救回來當天，先生堅持要與馬子龍將軍、陶昌廉將軍、花澤飛廳長、金楷宗師譚白虎、著名武術家李錫森等數十位好友聚會。我勸先生身體要緊，改時間再聚。但先生說，所有人都是他召集的，不能不參加。結果，聚會過后沒幾天先生病情進一步惡化，出現心肌梗死。若非搶救及時，早就見不到先生的人了。

先生對朋友如此，朋友對他亦然。2018年11月11日，我和先生去玉溪拜訪褚時健。那天正好趕上雙十一，昆明特別堵，再加上導航失誤，路上耽擱了3個多小時。當時，褚時健的身體已經很差，但知道我們要去，就一直在家等著。三個多月后褚時健與世長辭，先生悲痛欲絕，情緒低落了很長時間。

中國大師網評定大師的標準有四個：風骨、學養、貢獻、影響。先生無疑已經滿足以上要求。2018年，先生被中國大師網評定為國畫大師，并將被中國大師網終生免費跟進報道。

轉自環球快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