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無情不代表可以不講道德，從羅永浩被迫簽“流氓協議”談起

羅永浩又被限高了。這次限高還上了熱搜，引發了業界關于創業者和投資者之間關系的討論。我看到很多人談論此事，或出于立場，或出于利益，但多數對事實并不清楚，也不了解風險投資的行業慣例，因此筆者覺得很有必要就此事來談一談。作為一個超過十年經驗的風險投資行業參與者，我認為本次事件有公眾認知存在誤區。對這誤區進行厘清，對將來致力于創業的朋友是有益的，對欲投身于風險投資行業者也是有幫助的。

首先要了解下本次事件的來龍去脈。羅永浩近期的一則聲明透露，一個錘子科技的投資者，其在2017年錘子科技的融資過程中，“在所有其他投資者都已簽字并焦急等待救命投資款到賬時，惡意拒絕簽字”，為引入融資，羅永浩稱自己不得不簽署了強制回購股份的“流氓協議”。本來事件并未公之于眾，奈何這家投資機構，最近對羅永浩申請了強制執行，使得本來疲于奔命著急還款的羅永浩，出差不能乘坐高鐵飛機，只能登出一則招募房車的公告。

那么，上面提到的誤區是什么呢？這就是一些評論者認為的：投資者要求回購，是保護自己的利益，資本本來就不需要有感情，這樣做沒什么不對。甚至有的人說這個投資機構在信托責任上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

持有這種觀點的，大部分是對事件事實了解不清。風險投資機構在投資標的企業的時候，往往會跟企業或創始人簽訂一個對賭協議，約定發生某些情況（例如破產清算）時企業或創始人有義務回購投資者持有的股份，從而保障投資者的權益。這在業內是常態。但是，在本次事件中，投資者是在A輪進入的——在這一輪，投資者沒有提出要求企業或創始人回購的協議。在業內，很多時候投資者為了獲取熱門項目的份額，會選擇不要一些過于硬性的條款——例如要求創始人回購。但是，在B輪融資時，這個投資者卻以不提供股東簽字頁為要挾，在企業迫切需要資金進入的時候，強行要求創始人簽署回購協議。羅永浩在此時不得不簽署。

一位朋友這樣說道，商業上面總是有些需要原有股東或者第三方簽字的時候。如果大家都在這個時候利用簽字來談條件，那商業上基于互信的合作便蕩然無存了。風險投資機構，如果想要這種類似的一票否決權，就應該在投資協議里面明示，而不是暗戳戳的用黑暗規則來對付企業和其他股東。

退一步說，羅永浩簽署這個補充協議，即便是被迫的，是在極端情況下受制于人不得不簽的，協議既然是羅自己簽的那就有效。對于這一點，羅永浩本身并不否認，也認為自己對于回購投資者的投資負有義務。但是，法律上可行，不代表規則上甚至道德上是允許的。

如果這家投資機構從一開始投資就要求創始人回購，也許錘子科技未必會接受他們的投資。如果前面沒有提這個要求，后面再提這個要求也不是不可以，但在企業次輪融資急需資金的時候，以不提供簽字頁威脅，實際上就是不顧全體股東的利益，甚至不顧企業員工、供應商、合作方、金融機構的利益，肆意踐踏彼此合作之間的信任。這樣的投資機構，試問即便拿回來自己的錢，以后有哪個公司哪個人敢跟他們合作呢？在道德上這家機構已經完全失敗了。

風險投資行業有自己的規則。風險投資，本來就是提前預測到各種風險，不一定每一個投資的項目都能產生回報，甚至是一開始就知道大部分項目可能是會虧損的。在錘子這樣一個項目上，投資機構完全可以跟羅永浩好好協商收回投資。從事實來看，錘子科技的所有債權人，最終可能都能夠拿回投資款——羅永浩拼命搞直播賺錢，正是對投資人負責的表現。作為一家有限責任公司，羅永浩沒有必要對公司的債務負無限責任，這是商業規則。在筆者看來，羅永浩履行了許多超出商業規則的義務。這樣的創業者是非常少的，尤其是在風險投資行業見慣了企業破產創始人失聯的各種情況之下，我們更是要對這樣負責任的創業者叫好。

至于前面有人說，資本并不是來做善事的，是來要求回報的，這一點并不能代表資本就可以沒有道德底線。如果大家都用突破底線的方式來賺錢，最終受損的是整個風險投資行業的聲譽，也是整個商業社會的利益。

如果讀者中有打算創業的朋友，一定要多注意，在自己企業融資過程中，避開那些道德水平不高的投資人。作為業內人士，我不得不說，有些投資人確實是除了錢什么都不在乎。去年有一篇熱門文章叫做《中國最慘創業者：3年前我被投資人趕出公司，3年后公司沒上市說讓我賠3800萬》，更是講述了一個極端案例。一個創業者，雖然跟投資人簽有回購協議，但早已被投資人趕出公司，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卻要對幾年后公司沒有上市的情況負責——投資人不講道德的時候，真的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干得出來。

科技要向善，資本也要向善。創業者在拿投資人錢的時候，也要想到，資本是有兩面性的，當你給他賺錢的時候，他含情脈脈。當一遇到風險的時候，資本必然不會跟你風雨同舟。創業者沒有必要過于天真，認為資本就是來送錢的，資本把創業者坑了的情況不比創業者把資本坑了的少。我們呼吁投資機構要講道德，因為投資的最后必然是價值觀的比拼。如果價值觀不正確，賺的錢不光彩，在資本市場上人人都會知道，合作方會越來越少，路越走越窄，遲早也會被市場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