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長大以后我就成了爸爸的“家長”，把他寵成了“小孩子”

記憶中爸爸總是沉默不語，甚至覺得他天天板著個臉，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所以，小時候的我見了爸爸就像老鼠見了貓，能躲多遠躲多遠。

即便已經上了小學，上了初中，我對爸爸的誤會也沒有因為他偷偷把我喜歡的一塊手表戴在我的胳膊上；過年村里唱大戲，爸爸抱著昏睡不醒的我從開幕到“殺青”，都答應我不把我送回家這些“瑣事”，消除我和爸爸之間的“隔閡”。

我對爸爸的誤解其實更多源于，我生下來正好處于家里兄弟姐妹中不上不下，青黃不接，最中間的那個。姐姐因為是家里第一個后代，長得也俊俏，深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喜歡。弟弟是家里最小，還是兒子，所以更是積聚了一個家庭“天時地利人和”有利的地位。因為這個尷尬的C位，我一直覺得爸爸不喜歡我。
這個“邪惡”的種子一旦種在心里，生根發芽，我對爸爸的誤會只能越來越深，小時候憑直感，有點思維后，學會引經據典，把爸爸教我的“喜新厭舊、重男輕女”一股腦兒全安插在爸爸頭上。更是覺得，爸爸眼里從來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對爸爸根深蒂固的誤會開始瓦解時已經上了大學，因為第一次出遠門，爸爸就算再不喜歡我，也會像姐姐她們上大學時那樣，帶著行李，提溜著娃兒，會把我們一一送到學校。
爸爸有一點還是很有意思的，他送孩子們上學很講究儀式感，到了當地的大學，把行李歸置好后。就會帶著我們到學校外面的小餐館隆重地“請”我們吃一頓餃子“早知道，那個年代，在外面搓一頓，花的錢是我們一家人吃幾天飯的伙食”。
然后，當天晚上，還會在學校附近的小旅館里住一晚上，“美其名曰”是讓我們適應下離開爸爸媽媽的樣子，實在不行，知道爸爸就在身邊。

這些例行公事，我尤其感覺不出爸爸對我有多好，都是親生的，總不能厚此薄彼到這種地步吧？我欣然、理所當然享受著爸爸對我的厚愛，自然也不會在心里泛起任何感恩的漣漪。
然而，就在爸爸要離開我的那天，看著一輛大公交車載著爸爸呼嘯著離開我的一剎那，我的眼淚不聽話地來了，整個小小的身軀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樣的難受。看著公交車的影子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我才蹣跚著返回到上學期夢寐以求，當初看來似萬丈深淵的，傳說中的象牙塔。

小小年紀，第一次親嘗窒息的感受，第一次體會靈魂抽離身體的痛楚。這時候，爸爸平時對我的點點滴滴，種種的好全都成了我離開父母、遠走他鄉唯一的慰藉。
我甚至相信母子連心，我自私地想著，我只要天天心里默念一百次爸爸媽媽，他們就會有心靈感應，突然有一天，下課了，我在出教室大門的剎那間，看到爸爸就在門口等著我，他們也想我了，被媽媽派來看我。
好不容易熬過了人生中第二次“摘奶”的痛苦，上大學的第一個寒假，我破天荒給爸爸帶了兩瓶趵突泉啤酒，兩袋黃飛鴻回去，目的就是滿足下爸爸的遺憾。

在高考完學校放榜的那天，爸爸趕到城里，興匆匆跑著到學校看我的成績時，在路上，他自己給自己一個承諾，如果我榜上有名，他就買袋花生米，買瓶啤酒，好好犒勞犒勞自己，沒想到，到了學校，從榜前看到榜后，又從榜后看回榜前，愣是沒有找到我的“芳名”。
爸爸垂頭喪氣回到家，才知道，學校漏登了我的名字，學校的烏龍破壞了爸爸的滿腔熱情。當時的我，還不懷好意竊喜，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念頭從我的小心臟飄過“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很齷齪”。
大學畢業，在外面有了工作，徹底成了離開家鄉，懷揣詩和遠方的那個遠離父母的浪子。成家立業，為人父母，不在爸爸媽媽的身邊時，才意識到，曾經自己心里、眼里全部的依靠，竟然成了自己生活中一部分。

想回去坐在父母身邊吃一碗媽媽做的手搟面都成了奢侈。以前躲著時時刻刻想遠離父母卻逃不開的小心思都成了我美好的懷念。
時過境遷，依賴父母，把爸爸當成大山胡攪蠻纏的時候還是過去了，兒子高我兩頭，一度因為由原來稚嫩地喊我“媽媽”直接換成了“老媽”不高興了好幾個月，不是因為兒子喊“老媽”把我叫老了，而是因為真“老了”。
兒子一如當年的自己，想著法兒地想遠離父母。哪怕出去野炊兩三天，也高興地大呼班主任萬歲，雖然現在就這一個寶貝，卻愣是讓我從頭到尾體會到了當父母的不易。

更別說，當年的父母也是初為人父母，我們這些個古怪精靈們，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父母要說多少次“親生的”才能任由我們恣意成長？還記恨父母厚此薄彼，在父母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有功夫嫌棄誰？
等我明白這些道理的時候，父母老矣！步履蹣跚，弓腰駝背，人前人后，父母都默默退居成了我們的背景，被貼在了身后，甚至成了兒女的累贅。
我突然意識到，父母變得唯唯諾諾，卑卑微微起來的時候，是把父母接到我們身邊來。變化最大的當屬爸爸。以前在我眼里，一臉嚴肅，不善言辭的爸爸，突然之間，眉眼里透著違和感，變得像一個聽話的乖孩子。我知道，“我養你小，你養我老”這種角色轉換帶來的“失去”經濟能力后帶來的后遺癥。

這時才感覺到，我小時候爸爸的樣子才是我覺得他應該有的樣子，也是我想要的樣子。我迫不及待，需要爸爸端著家長的樣子來訓斥我，打罵我，幫我寫“谷子長得像狼尾巴”的小作文。然后，我邊哭邊鬧，我逃離，這樣才能找到我在爸爸媽媽身邊撒嬌，胡鬧里帶給我的安全感。
也就在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我已經不是小孩子，我成了父母的依靠。

當工作中、生活中遇到一引起困難的時候，我多想依偎在媽媽懷抱里，把這一肚子的苦水都傾訴給媽媽，就像十四五歲剛來姨媽那會，問問媽媽姨媽來了還能不能吃糖那樣，希望媽媽告訴我怎么解決。

然而，并不是那樣，并不是他們需要來給我們解決問題的時候了，是他們需要我們給他們撐起一片藍天的時候了。我只好偷偷擦掉眼淚，告訴他們，別害怕，還有我呢！

而真正讓爸爸不再卑微的還是有一次帶著父母出去旅游，入住酒店后，爸爸住的房間電視沒法打開，一個剛開發出來的酒店，各種配置都不齊全，找到酒店的服務人員，小伙子各種推諉，就勸我們就將就著住一晚上。

看著爸爸很是失望的眼神，我像英雄一樣，語氣堅決地拒絕了服務生給安排的“將就，將就”，堅持讓他給換一個房間，小伙子開始怎么都不肯，直到我說退訂單，才勉強給爸爸他們換了一個可以看電視的房間。

從此，爸爸眼里的我們都無所不能，有什么事，一個電話，一句話：“事情就是這樣的，你看怎么辦”，把我們拿捏得死死的。我們兄弟姐妹幾個，也樂于把爸爸當成一個“小孩子”，讓他“任性”一把。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基本都順著他。

隨著時間的推移，多年前不茍言笑的爸爸竟然變成了和孩子一樣，給兒女撒嬌、耍賴的玩童，成了孩子們眼里的“寵兒”。不得不承認，爸爸的變化讓我感覺到爸爸這個稱呼，不光是父愛如山，還有他溫暖純良的最軟弱的一面。

時值父親節，帶著兒子陪爸爸打一把牌，和老爸一起看一段山西梆子，恐怕是工作之余最為享受的一件事。如今的我們都為人父母，為人兒女，我們能深深體會到父母養育兒女的不易，也能理解孩子眼里對嚴父“索愛”的渴望。

所以，如果愛，不光要深愛，還要大膽地表達出來。談戀愛如此，談父愛也如此。今天是父親節，作為兒女，我們就大膽地把埋藏在心里那五個字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吧！

爸爸，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