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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鉤沉
庫頁島離開中國有多少年了?
文: 編:
在我的研究和寫作經歷中,此書堪稱成之不易,太少的可信賴的文獻,太多的理不清的頭緒,太過復雜纏結的情感帶入,而在最后撰寫這篇引言的時候,又有一個問號驀地跳出來——
庫頁島離開中國有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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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輿圖》,光緒年間繪制,于庫頁島上特加記注:“大洲內均系庫葉、費牙喀、鄂倫春三項人居住,共屯二十一個。”原尺寸:96厘米 x 176厘米,現藏于美國國會圖書館。(這張地圖的繪制和觀看方式是:上南下北,左東右西)
▌庫頁島是怎樣丟失的
從法理上說,可追溯到整整160年前的《中俄北京條約》,在清咸豐十年十月初二,公元1860年11月14日,俄國儒略歷的11月2日。
那是一個初冬的午后,雙方簽約時間定在下午2時, 恭親王奕訢延 遲一個半小時始到達位于南城的俄羅斯館。是兵荒馬亂之際道路難行?還是借此來找回一點天朝尊嚴?
體仁閣大學士翁心存在日記中稱當天“晴暖如昨”,對于中俄談判卻無一字涉及,可證此事的運作極為保密。其時京師失守、圓明園被英法聯軍焚毀已過去約一個 月,咸豐帝奕詝與一班近臣仍躲 在避暑山莊,奉命留守議和的恭親王奕訢也不敢待在京城中,帶著一幫人馬在京郊游動,居無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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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新覺羅·奕訢
局勢稍緩后,恭親王受命與侵略者談判,先后簽署了三個條約。簽約的順序自有玄機,第一個是與英國公使額爾金,接下來與法國公使葛羅,最后才輪到俄國公使伊格納季耶夫。
英法公使靠著窮兵黷武逼迫清廷就范,擺出一副占領軍的囂妄排場,特地乘坐八人抬的綠呢大轎,樂隊前導,精兵后扈,大昂昂進入禮部大堂,高調簽約;而亞歷山大二世的少將侍從武官、年輕英挺的俄國公使伊格納季耶夫,則主動落在最后,簽字地點也改為俄羅斯南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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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帕夫洛維奇·伊格那季耶夫
小伊態度謙謹,禮數周全,多數情況下表現得較有耐心,而最為巧詐(恕我對一個外交官用這樣的詞),下手也最狠,割占了黑龍江左岸和烏蘇里江以東大片國土。
然細檢《中俄北京條約》文本,其中并沒有出現庫頁島的名字,再看兩年前奕山所簽《璦琿條約》,也完全不提這個近海大島,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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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俄通過《璦琿條約》和《中俄北京條約》割占的中國領土
在久遠、漫長的歷史時期內,庫頁島作為中國的第一大島,北端側對黑龍江口,迤邐向南,翼衛著廣袤的華夏東北大陸,享有“大護沙”之譽。
清朝初年,乘滿洲統治者進軍關內和攻掠中原之機,哥薩克開始侵入黑龍江流域,左岸從上到下都冒出一些羅剎堡寨,達斡爾、索倫等部族被迫遷至右岸,下江地區與庫頁島北端也被滋擾。
康熙帝毅然用兵,兩次派大軍進剿雅克薩,迫使沙俄政府簽署《尼布楚條約》,清除在額爾古納河以東、外興安嶺之南的敵寨,偏于一隅的庫頁島亦隨之重獲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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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雅克薩之戰形勢圖
數年后,俄廷請求在京師設立“俄羅斯館”,由東正教赴華教士團管理,負責在京教務與外交商貿等事,并定期選派留學生來學習漢語與滿文。而大清君臣卻絲毫沒有向俄國學習的愿望,壓根兒不知道這個北方近鄰正日益強大,且對黑龍江念念不忘。
往事不堪回首。到契訶夫打算赴該島考察時,黑龍江左岸、烏蘇里江以東的龐大國土已然“易姓”,庫頁島已成為沙俄的薩哈林。此名也來自滔滔流淌的黑龍江,滿語將此江名為“薩哈林烏拉”。薩哈林,意為黑色的;烏拉又寫作烏喇,即江。
▌跟隨契訶夫去觸摸那片土地
就在1860年早春,契訶夫出生于亞速海濱的塔甘羅格市。他的家族世代為奴,直到沙皇宣布廢除農奴制,到他父親這一輩才獲得自由身。
契訶夫畢業于一所醫學院,讀書期間即開始寫作,漸漸成為俄羅斯文學界一顆耀眼的新星,而兜里的錢卻總是不夠花。卷首那句有點兒煽情的話,(我整天坐在家里讀書,作札記。我的腦子里和我的紙上沒有別的,只有薩哈林島。這是一種瘋狂,薩哈林島狂。)來自他在1890年3月9日寫給阿·謝·蘇沃林的信。
蘇沃林是其好友,也是彼得堡的一個出版商,契訶夫的作品大多由此人印制發行。居住在莫斯科的契訶夫正在為前往庫頁島做準備,給蘇沃林寫了不少信,一是請他幫助搜羅相關文獻資料與地圖,二是請求預支一些稿費。這一年的契訶夫剛滿30歲,而我們的庫頁島正式變為俄國的薩哈林,也即將滿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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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俄的流放之地:1891年的庫頁島
“自古以來”,是一個使用率甚高的外交熱詞,近年間頗遇到一些質疑,以為表述籠統,用之于庫頁島則大致不差——數千年春風秋月,其與歷代華夏王朝的往來見諸記載,史跡隱約而不絕如縷。
但,也只能在清朝道光之前作如是說:從咸豐朝開始,沙俄軍隊就對它實施了武裝占領;到契訶夫下決心前往該島,已是在數十年之后,俄治下的薩哈林已變成一個惡名遠播的苦役島。他所說的“朝拜”,本意是以一個作家的良知,去親歷和體味那塊土地上的人間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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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頁島上流放的囚犯,他們被鎖鏈拴在手推車上強制勞動
1893年6月,在結束庫頁行約三年后,契訶夫的《薩哈林旅行記》才最后定稿。原因之一,當是他必須發表一些作品以養家糊口,而更重要的應在于成書之艱難,要揀出那些錄于惡濁監室中的卡片,常常會伴隨著痛楚恐懼的記憶。
一百多年過去了,當筆者捧讀這部薄薄的沉甸甸的作品時,薩哈林已被描繪得如世外桃源一般,可縈繞心頭的,仍是彼時的人性扭曲與悲苦意境,是契訶夫“散文衣櫥里”那件“粗硬的囚衣”。
曾經的我對庫頁島幾乎一無所知,正是讀了契訶夫的《薩哈林旅行記》,才引發對那塊土地的牽念。契訶夫的庫頁島之行,是一個人的遠征,是跋山涉水、險厄頻發的超過一萬俄里的輾轉奔趨,拋卻都市繁華和文壇盛名不說,當時其身體也已出現狀況,仍堅持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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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代的庫頁島民生存狀態
而作為一個中國人,我不能不聯想到:清朝領有庫頁島的兩百余年間,似乎未見有朝廷大員、封疆大吏,甚至那有專轄之責的三姓副都統,登臨過該島一次;國內著名或不著名的文人墨客,包括流放寧古塔的失勢官員和落難書生,也沒見有人去過那里,沒見有誰關心島上同胞的生存死滅。
唐代有邊塞詩人,隨軍遠征,染寫絕域的蒼涼奇瑰與馬上殺伐,文句間激蕩著儒生報國的豪邁意氣,這在清朝東北邊疆應很難看到。邊城寧古塔曾出現過流民詩社,也有學者將那些作品稱作“清代的邊塞詩”,尤其拈出江南才子吳兆騫的《秋笳集》為例。吳氏有首詩應作于黑龍江口,當時的他是巡邊官軍的夫役,對面就是碧沉沉的庫頁島,可詩人心中想的,大約還是如何脫離苦海,早日返回內地……
庫頁島的丟失,原因是復雜的,有沙俄、日本兩個近鄰的窺視與滲透、竊據與強占、分割與攘奪,而我更多反思的則是清廷的漠視,包括大多數國人的集體忽略。這也是閱讀契訶夫帶來的強烈感受,僅就書生情懷而言,為什么他能跨越兩萬里艱難程途帶病前往,而相隔僅數千里的清朝文人從未見去島上走走?
人們當然能找出種種理由,我想叩問的是靈魂,是曾否有過眷注和關切、牽掛和悲憫。記得在一次聚會中談了這些,一位在場者輕聲詰問:
你去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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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頁島是國人心中永遠的痛。
從19 世紀中葉開始,曾經屬于中國的庫頁島,就變成了沙俄的薩哈林,變成了俄國監禁犯人的苦役島;而直到今天,其在許多國人心中仍有一份特別的紐結牽連,一種揮之不去的復雜與沉重。
更讓人痛心的是,作為敏感話題,在某些年代,談論庫頁島也需要十分小心,有關庫頁島的歷史作品更是近乎空白。為此,先知書店特別推薦新近由著名出版社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著名文史學者卜鍵所著的《庫頁島往事》。本書是一部彌補這一缺憾的重要作品。
◎160年來第一部關于庫頁島歷史的全面深入的嚴謹專著
作者充分利用中文、滿文、俄文、日文等多種資料,對庫頁島的歷史進行了較為清晰的梳理。他通過俄國文學家契訶夫的薩哈林之行,橫向截取了1890年庫頁島歷史面貌的片段,又通過庫頁島幾千年的歷史演進,縱向勾勒出庫頁島與華夏歷代王朝之間的關系,既有現場感,又有歷史感。
◎以小見大,由一座庫頁島厘清中、日、俄三國博弈,洞見庫頁島丟失的歷史真因
這是一個以小見大的選題,從庫頁島的歷史出發,鉤沉幾千年來東北地區與中原內地的交往歷史,更聚焦近五百年來中國、俄國以及日本在黑龍江流域的進退與戰和。
◎對歷史想象是可能誤解的,而真實的歷史更加引人深思
庫頁島歷史是痛的,但比痛更重要的是,它對于今天的警示極大。《庫頁島往事》通過厘清庫頁島的陳年往事,澄清對于庫頁島歷史的諸多想象誤區。就如卜鍵所言:恢復失地已成夢幻,可我們仍有權利進行深刻省思,盡可能真實地去梳理這段歷史——庫頁島的淪亡史。
原三聯副總編潘振平:一個民族不能正視自己的瘡疤和曾經受過的挫折,這個民族是沒有希望的。為什么今天要讀這個?我想是給我們自己增添力量。
先知書店深知本書價值,第一時間獲得卜鍵老師的簽名+鈐印版本,限量300本,數量有限。識別下圖二維碼,即可搶先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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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文章選自卜鍵著作《庫頁島往事》引子。
致親愛的粉絲們:
感謝各位粉絲長久以來對“沉思的托克維爾”的支持,現因我個人工作原因,我將改在周六日更新原創文章,周一至周五我誠邀“先知書店”為大家推薦好書好文。“先知書店”是與“沉思的托克維爾”價值觀相似的、也堅持在這個碎片化時代提倡深度思考的思想服務商,希望大家繼續關注我們。
沉思的托克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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