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蘇東坡,大家能想到的第一個詞,一定是——豁達。
但其實,沒有人的人生是一蹴而就的。
這塵世如泥沼,眾人都在其中負重而行。
有人深陷其中,有人走過泥濘,綻放出一身光彩。
前者聲名磨滅,不可勝記;后者就如蘇東坡,讓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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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文人蘇軾到農民蘇東坡
蘇軾生命中最大的一次危機,或許就是烏臺詩案。
因為對變法不滿,蘇軾在詩文里就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結果,觸怒宋神宗。
于是,蘇軾直接被逮到御史臺大牢。
彼時的御史臺,院里種滿柏樹,上面經常棲落著烏鴉。
于是就叫“烏臺”。
蘇軾在其中被關押130多天。
未知的才最讓人恐懼。
蘇軾就在大牢中等待著皇帝最后的懲罰。
好在,在很多人的求情下,蘇軾遇赦,被貶到了黃州。
就在黃州,文人蘇軾就變成了農民蘇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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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名字的轉變,而是一場蛻變。
后世的人常常認為,從黃州開始,蘇東坡就展示出了自己的豁達天性。
其實,蘇東坡的“豁達”,并非天性,而是與自己和生活的和解。
剛到黃州之時,蘇軾幾乎沒有俸祿。
為了養活自己和家人,他到了黃州東郊的一塊土地上,親自耕作。
于是他給自己起名: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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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似乎也預示著,蘇軾終于“接地氣”了。
但在這個過程中,定然有一段苦悶無比的時光。
此前,他是北宋開國百年以來的“第一才子”,在文壇,他亦能獨領風騷。
而如今,他成了一個需要自己耕作的農人。
被貶謫到黃州的同時,蘇軾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名聲,失去了聲望,失去了理想。
在此之前,越是聲名顯赫,在跌落山巔后就會摔得越重。
跌落到泥濘里的蘇東坡,就開始一點一滴重建自己的生活。
這是一個脫胎換骨的過程,蛹蛻蝶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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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生活之中,有很多經歷過巨大落差的人。
他們,大多沉淪了。
但是,蘇東坡沒有。
在經歷過苦難之后,他重新站了起來。
這個過程,說來容易,但其實充滿艱辛。
如果,你也曾經歷過暗域,見識過人心的險惡,卻依舊對這煙火人間充滿溫情。
黑鬼
那我,敬你是條漢子。
敬你成了蘇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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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豁達的“三重境界”
蘇東坡的詞作中,“最豁達”的,或許就是那一首《定風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狽,余獨不覺,已而遂晴,故作此詞。)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首詞,一直流傳了900多年,如今讀來,依舊讓人心動神搖。
在詞開始之前,有一個小序:
蘇東坡和朋友在去沙湖的路上,突然遇到大雨,雨具已經被仆人們提前拿走,于是眾人狼狽躲雨,只有蘇東坡,迎著風雨,瀟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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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首詞里,我們能看到蘇東坡豁達的“三重境界”。
首先是: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從開篇的這個句子里,我們就能讀出蘇東坡的豁達。
風雨來襲又如何?竹杖芒鞋,老夫就在風雨中吟嘯著,信步而行。
乍一看,很豁達。
但是,仔細一想,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一個真正豁達的人,怎么會還去囑咐“莫聽”,怎么會刻意強調“誰怕”?
大家可以設想一下,一個落入人生困境中的人,他跟你說“不要聽,不要怕”,這是不是更像一種自我鼓勵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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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就是蘇東坡豁達的第一重境界:心內抗拒,自我寬慰。
這種狀態,其實并不是對苦難的接受,而更像是一種抗拒。
人生風雨凄慘,沒關系,我不怕的,老子還是要一蓑煙雨任平生。
這樣的豁達是沒有底氣的,但卻很可愛,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蘇東坡。
《心經》上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它又說: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
這就是說讓我們不要有分別心,幸福和苦難是一樣的,都是生命的禮物。
可是,即使知道如此,我么能做到嗎?
在遇到苦難時,我們會茫然無措,甚至只能閉上眼睛寬慰自己:不要聽,不要怕。
這更像是一種本能。
所以此時的蘇東坡,更像是我們身邊的一個朋友。
他跟我們一樣,遭遇苦難時,也會抗拒,會糾結和痛苦。
但如果僅是如此,蘇東坡也就不會成為蘇東坡。
他的偉大正在于,在經歷了這樣的自我寬慰之后,他進入了更高的層次: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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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經歷過風雨,但依舊能迎來山頭斜照,走到最后,也無風雨也無晴。
在心中,也看不到風雨,也看不到晴,總之,只是一份平常心。
無論晴雨,我自安然處之。
這就是豁達的第二重境界:無論晴雨,平常心境。
苦難也好,幸福也好,不過是一種人生經歷,你在心中沒有了評判,自然就沒有了得失心。
更進一步,“也無風雨也無晴”,結尾這句話,如今似乎成了很多年輕人的口頭禪。
大家不經意間就會引用這句話表達自己的一種人生態度。
但這句話到底有何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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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是無所謂,沒有所謂的風雨,也沒有所謂的晴。
但這個“無”,也可以理解成佛家說的“無”,就是虛妄。
無論是風雨還是晴,皆是虛妄。
《金剛經》里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這就是豁達的第三重境界: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無論是風雨還是晴,這都像蘇東坡在《念奴嬌》里的那句話:
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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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如一場大夢,夢境過后一切都會消弭。
所以當我們了解了這一切之后,一切就不再那么重要。
無論是風雨還是晴,它們的出現,只是帶來一種感受。
我們一直都被感受局限于當下。
但是當下是每一個瞬間,在每一個瞬間又會有新的感受。
所以,走過去的,就不必執著。
這才是真正的豁達。
三、從泥濘中長出的花朵
蘇東坡在《定風波》這首詞里完成了對苦難的跨越。
從自我寬慰到走向更加通透和曠達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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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千百年來,再沒有哪一首詩詞能超越《定風波》的境界?
是因為在其中,蘇東坡并沒有單純展示豁達,他的那種豁達是從泥濘中長出來的。
是從泥濘中長出的花朵。
在這種對苦難的展示和超越中,蘇東坡完成了自己人生的重建。
從此,我們就見到了那一個豁達從容,豪放千古的蘇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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