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郵：新冠疫情并未結束，死亡率仍是感冒的2至3倍，但淪為老年人的瘟疫

【編者按】《華盛頓郵報》北京時間今晨發表長篇報道，直擊新冠疫情的死亡話題，稱目前65歲或以上人群，占新冠致死人群九成，是人類歷史上老年人疾病死亡占比最高的類別。而據美國官方數據，目前每天仍有超過300人因新冠死亡。雖然較高峰期大為降低，但最近半年仍保持在這個數據以上的水平，似乎跌無可跌。文章原題 Covid deaths skew older, reviving questions about 'acceptable loss'（新冠死亡偏向老年人，再次引發對“可接受損失”的質疑）。現予編譯分享。

8 月 6 日在紐約市舉行的第二屆年度 Covid March to Remember 活動，以紀念這一流行病的受害者和幸存者（Getty Images）

拜登總統可能已經宣布新冠大流行的“結束”，但從約翰·費爾頓作為蒙大拿州比林斯黃石縣衛生官員的角度看，它并沒有結束，只是有所不同。

現在，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是一場老年人的瘟疫。

10 月，費爾頓的團隊記錄了 6 人死于該病毒，其中多數接種過疫苗。他們的年齡分別是80、60、70、80、90、90歲以上。其中包括 88 歲的貝蒂·威策爾 (Betty Witzel)，她的家人曾形容她是個頑皮假小子，小時候口袋里揣著蛇，長大后成為一名教師、四個孩子的母親、九個孩子的祖母和五個孩子的曾祖母。還有 85 歲的納丁·愛麗絲·斯塔克 (Nadine Alice Stark)，她是一位種植甜菜和玉米的農場主。

黃石縣在危機初期就決定單獨認證每一個人的死亡，費爾頓說，承認對仍然脆弱的老一代人造成的無情損失一如既往地重要，而其他大多數人都已經離開了。

“我想到了某人的祖父以及他們不會再看到的比賽，不會看到的足球場上的爭奪，”他說。

根據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的數據，平均每天仍有 300 多人死于 covid-19，其中大多數年齡在 65 歲或以上。雖然這遠低于delta病毒峰值期每天 2,000 人的死亡人數，但仍大約是流感死亡人數的兩到三倍——這再次引發了關于什么是“可接受的損失”的爭論。

截至11月27日的14天內平均每日感染數和死亡數，左側為美國數據，右側為全球數據（The New York Times）

2021 年 12 月，注冊護士布萊恩·霍菲萊納 (Bryan Hofilena) 在洛杉磯普羅維登斯圣十字醫療中心死于新冠肺炎的患者尸袋上貼了一張貼紙（AP）

盡管美國老年人在危機期間一直受到最嚴重的打擊，這一點從療養院早期死亡人數中可以明顯看出，但目前這種趨勢變得更加明顯。根據《華盛頓郵報》對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數據的分析，如今，近十分之九的新冠死亡病例發生在 65 歲或以上的人群中——這是有史以來的最高比率。

一些流行病學家和人口統計學家預測，老年人、病情較重和較貧窮的人以不成比例的速度死亡的趨勢將繼續下去，這引發了人們對美國人為追求常態而做出的權衡——以及由誰付出代價——的尖銳問題。這種情況反映了其他一些傳染病，如瘧疾和脊髓灰質炎，在發展中國家肆虐而在其他地方卻基本上被忽視的情形。

紐約大學生物倫理學、哲學和公共衛生教授馬修·廖（Matthew Liao）認為，應在保持經濟開放的同時繼續積極在全國范圍開展疫苗注射動員，并要求在醫療機構和療養院佩戴口罩。但他說，美國領導人選擇不這樣做。這讓他很擔心。

“可以說，這有點年齡歧視，”他說，“人們年紀大了，他們仍然期待我一樣生活。”

在 10 月 7 日發表于 BMJ（原《英國醫學期刊》）的一封公開信中，耶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副教授格里格·貢薩爾維斯（Gregg Gonsalves）和其他十幾位專家強調，“大流行不會像開關一樣突然結束。”

他們寫道：“盡管人們普遍認為大流行已經結束，但死亡和破壞仍在繼續。”

疾控中心主任羅謝爾·瓦倫斯基（Rochelle Walensky）和其他官員通過強調美國人比一二年前擁有更多抗疫工具來證明他們對大流行的重新判斷是合理的。這不僅包括疫苗、加強針和快速檢測，還包括可以在家服用的抗病毒藥丸，如果及早服用，已證明可以大大減少嚴重疾病和死亡的發生。

“我們現在可以防止幾乎所有正在發生的死亡，”她在本月的新聞發布會上說。

然而，瓦倫斯基承認，老年人的死亡，尤其是患有多種慢性病的老年人，是“一個真正的挑戰”。

“另一種感染，”她說，指的是 covid-19，“可能會把他們本可以穩定生活的狀態變得不可能。”

新“常態”

一位藥劑師 9 月 9 日在芝加哥西南高級中心為老年人注射疫苗加強劑（Getty Images）

流行病學家傾向于將本次大流行分為三個不同的時期。第一年，從 2020 年 3 月到 2021 年 3 月，美國大約有 50 萬人死亡。第二年的死亡人數大致相同。在第三年，該國有望大幅降低這一數字，將死亡人數降至 150,000 至 175,000 人——除非出現新變種導致的突變曲線。

疾控中心最近一份關于 covid-19 死亡率的報告包含了更多好消息。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從 3 月開始死亡人數迅速下降，導致 4 月至 9 月期間相對穩定，每周有 2,000 至 4,500 人死亡。

但并非所有年齡組的死亡人數均有所減少。

與同時影響年幼和年老的流感不同，冠狀病毒似乎使大多數老年人患重病和死亡的風險更高。65 歲或 65 歲以上的人的死亡比例從大流行最初幾個月的十分之八波動到 2021 年夏季delta來襲時的十分之六的低點，再到今天的十分之九。

Covid死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集中在老年人身上

該國 75 歲或以上人群的 covid 死亡人數比例處于大流行病的最高水平。在 2021 年夏季的delta浪潮中，年輕人在死亡人數中所占比例更大。以下圖表中，紅線、灰線和淺綠線分別代表75歲以上、50-74、50歲以下三個年齡組。

根據據《華盛頓郵報》分析，上個月，85 歲及以上的人占死亡人數的 41.4%，75 至 84 歲的人占死亡人數的 30%，而 65 至 74 歲的人占死亡人數的 17.5%。總而言之，65 歲以上年齡組占美國新冠肺炎死亡人數的近 90%，盡管他們只占總人口的 16%。

老年人對病毒的脆弱性既不令人驚訝，也不新鮮。我們年齡越大，我們積累的疤痕就越多，這些疤痕來自以前的疾病和慢性病，使我們患重病的風險更高。

不過，就冠狀病毒而言，在最初系列疫苗問世后，65 歲以上美國人的死亡人數急劇下降，因為老年人最有可能接種疫苗。但美國老年人的加強針接種率現在滯后：根據疾控中心的數據，98% 的 65 歲至 74 歲的人和 96% 的 75 歲及以上的人完成了最初的兩針過程。對于新的奧密克戎特定疫苗，這些比率分別降至 22% 和 25%。

為了在令人擔憂的冬季激增之前盡量減少進一步的生命損失，白宮周二宣布將啟動一項為期六周的計劃，以增加老年人和其他受到不成比例影響的群體的疫苗注射量。

“我在這個講臺上給你的最后一條信息是，為了你自己和你家人的安全，一旦你符合條件，請盡快接種更新的 covid-19 疫苗，以保護你自己、你的家人和你的社區， ” 總統的首席醫療顧問安東尼·福奇 (Anthony S. Fauci) 在簡報會上說，這被稱為他下個月退休前的最后一次講話。

新冠病毒與年齡

2020 年 4 月，在英國一家療養院，一名殯葬工作人員將標簽貼在據信死于 covid-19 的患者的手腕上（Getty Images）

年齡和大流行的問題一直是整個大流行期間緊張的根源。

當醫院在 2020 年春天擠滿了病人時，一些關于分配稀缺資源的爭論集中在年齡上。在一些醫療機構起草的文件中，有時建議將“生命階段”（代表年齡）用作決定誰應該使用呼吸機或床位的決定因素。

包括廖在內的多位專家對這樣的排名表示不滿。“我真的不同意這種觀點，”他說。“你可以想象一個無所不能的 70 歲老人——可以享受友誼、讀書和看電影。”

喬·羅蘭 (Jo Rowland) 是比林斯豐收教堂的教區護士，其工作包括支持會眾及其家人度過新冠疾病和死亡。她說，社區在此方面欠缺很多，包括在疫情初期讓很多人孤獨地死亡。

她說，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繼續成為該病毒的受害者，我們需要更加深思熟慮如何祝福他們的生命并有尊嚴地對待他們的死亡。“失去老人則是另一種悲傷，”她說。

雖然一些人指責 covid-19 政策在保護老年人方面做得不夠，但其他人則批評其他地方實施的基于年齡的政策。例如，在英國基于年齡的一系列建議讓一些老年人感到他們受到了歧視。即使商店和餐館在 2020 年夏季已開始營業，國家衛生服務局仍建議 70 歲及以上的人待在家里或“隔離”。在哥倫比亞，政府試圖通過在 2020 年 8 月之前關閉為老年人提供活動的中心來保護老年人。這些政策因限制行動自由而引起爭議。

利物浦大學的老年護士埃爾弗里德·德雷默克 (Elfriede Derrer-Merk) 和其他人在 8 月份的一篇期刊文章中寫道，許多老年人對他們的個性被忽視感到憤怒和沮喪。

“討論年齡作為風險因素的作用的無差別方式，以及將所有 65 歲以上的人納入一個同質風險群體，往往忽視了老年人的多樣性及其特征因此招致批評，助長社會的年齡歧視，”作者寫道。

“你不重要”

塔拉·斯瓦尼根 (Tara Swanigan) 的父親是 2020 年第一波死亡浪潮中的一員。

其父查爾斯·克雷布斯 (Charles Krebbs) 于當年 7 月被感染前不久剛慶祝了他的 75 歲生日。他已經從鳳凰城的估價師工作中退休，把時間花在閱讀、園藝、接孫子放學和陪他看足球比賽上。斯瓦尼根回憶說，他非常強壯，非常健康，但病毒仍然肆虐他的肺部，他不得不戴上呼吸機。那年八月他去世了。

斯瓦尼根說，她很高興聽到拜登總統發起的鼓勵美國老年人接種加強針的活動。但她和 Marked by Covid 的其他成員倡導為弱勢群體提供更多保護，例如額外的冠狀病毒檢測，這是一家由兩名因病毒而失去父母的女性創立的非營利組織。當她談到她父親的死訊時，一些人的冷酷無情讓她繼續感到震驚。“好吧，你爸爸太老了，”她回憶起一位男人在社交媒體上對她說。

“對于老年人和免疫功能低下的人來說，這幾乎就像我們在說，‘你不重要。我們寧愿不感到不便，’”她說。

2020 年 7 月 23 日，美國杰出的傳染病專家安東尼·福奇 (Anthony S. Fauci) 在紐約洋基隊和華盛頓國民隊的比賽前投出了儀式性的第一球（Getty Images）

口罩是一個特別的痛點。

“當他們取消飛機和其他公共交通工具必須佩戴口罩的規定時，我感到非常失望，”她說。

研究表明，鑒于口罩對日常生活的干擾微乎其微，而且它們對遏制傳播產生了重大影響，她不明白為什么公共衛生領導人停止提倡使用口罩。

即使是大流行期間最知名的老年人之一、現年 81 歲的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科學家福奇，在許多公開露面中也不再戴面罩。而在 2020 年的照片中，福奇總是戴著口罩。甚至當他當年在紐約洋基隊和華盛頓國民隊之間的 MLB 開幕日投出儀式性的第一球時，并且在戶外而且與另一個人相距 60 英尺時，他都戴著口罩。

但上個月，當傳染病醫生陪同電視節目主持人斯蒂芬·科爾伯特（Stephen Colbert）前往紐約市的一家沃爾格林（美國最大的連鎖藥店）打加強針時，兩人都沒有戴口罩（如以下視頻截屏）。

福奇通過他的辦公室拒絕就該決定發表評論。但在周二的白宮簡報會上，他談到口罩只是人們可以采取的“多種干預措施和多種行動”之一來保護自己，并表示每個人都應該評估自己以及周圍人的風險.

鑒于此類圖片展示機會的腳本性質，放棄口罩的決定讓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的公共衛生教授安德魯諾伊默感到震驚。他在接受采訪時說：“這一信息是‘不要在口罩上找煩’。” “我們已經放棄了，我們已經放棄的事實意味著我們不在乎一定數量的死亡。”

研究 covid-19 死亡率的諾伊莫（Noymer）認為，如果取消緩解政策，我們就可以防止幾乎所有死亡的想法是虛偽的。

他在談到美國官員時說，“我認為他們并沒有完全坦誠”關于該國將面臨的死亡人數。“我認為這是凄涼的，我正在努力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做好準備。”

5 月 12 日，紐約時報廣場（Getty Images）

原文鏈接：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health/2022/11/28/covid-who-is-dy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