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繹傳先生在獲獎現場講述自己與人文社、與《大衛·科波菲爾》的緣分
4月3日,我社譯者、著名翻譯家、北京外國語大學教授莊繹傳先生榮獲由中國翻譯協會頒發的“翻譯文化終身成就獎”。莊繹傳先生從事翻譯工作已七十余年,《大衛·科波菲爾》、《飄》(合譯)等譯作已成為一代代讀者心目中的經典。今天,為了祝賀莊先生獲獎,我們從莊先生所譯《大衛·科波菲爾》與《飄》中選擇了部分精彩選段與讀者分享。
大衛·科波菲爾
[英]狄更斯 著,莊繹傳 譯
作者序
我在本書的原序里說過:我剛寫完這本書,心情激動,要想保持一定的距離,用與這一嚴肅的標題相稱的冷靜態度來談論它,我覺得是不容易的。對于這本書,就在不久以前,我還全神貫注,我的心情是悲喜交集——喜的是一項醞釀已久的心愿實現了,悲的是離開了眾多的伙伴——因此,我很可能會說一些心里話,表達一些內心的感情,惹得讀者厭煩。
除此之外,所有該說的話,我都盡量在書里說了。
一件歷時兩年之久,發揮想象力的工作,一旦擱筆,有多么痛苦;一位作者當他頭腦里生出的無數人物永遠向他告別的時候,怎樣覺得好像把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投進了那朦朧的世界;這些事對讀者來說,也許是無關緊要的。然而我沒有別的話可說了,除非讓我坦率地說(也許這就更無關緊要了),任何人在讀這篇記述的時候,也不會比我寫的時候更覺得它真實。
以上這些發自內心的話,今天看來,依然成立,因此我現在只能請讀者再聽我一句心里話。在所有我寫的書里,我最喜歡這一本。大家不難相信,對于我憑想象而生的每一個孩子,我都疼愛,也不可能有人愛這些孩子像我愛得那么深。但是我和許多疼愛孩子的父母一樣,在我內心深處有一個孩子最得寵,他的名字就是《大衛·科波菲爾》。
第一章 我出生了(節選)
在我這部自傳里,主人公究竟是我,還是別的什么人,看下去就清楚了。這部自傳要是從我出生的時候講起,就得先寫上我生于一個星期五,時間是午夜十二點。這是后來人家告訴我的,我也深信不疑。據說時鐘一打點,我就哭起來,這兩件事是同時發生的。
由于我出生在那樣一個日子,又是那樣一個鐘點,護士就說:第一,我命里注定要一輩子倒霉,第二,我有看見鬼怪的特殊才能。不光護士這么說,左鄰右舍有見識的女人也這么說。她們在有可能和我結識之前好幾個月,就對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其實,在她們看來,凡是不幸在星期五深夜出生的孩子,不論男女,都一定具有以上兩種天生的才能。
關于第一點,我就不必說了,因為事實證明這一預言究竟是對,還是錯,我本人的經歷最能說明問題。至于這個問題的第二點,我只想說我還沒有繼承到這部分遺產,除非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把它糊里糊涂地用光了。但是我絲毫也不因為沒有繼承到這份遺產而怨天尤人;如果眼下某人正在享用,那就衷心地歡迎他留著自己享用吧。
我是帶著一層頭膜出生的,于是就為這頭膜在報上登了一則出售廣告,要價不高,只有十五幾尼。不知當時出海的人究竟是手頭沒有錢,還是對頭膜的威力缺乏認識,寧愿穿軟木上衣,我光知道只有孤零零一個人還了還價,此人是一位與證券經紀人的活動有關的律師,他愿意出兩鎊現錢,其余部分用雪利酒支付,寧可不要求保他不淹死,也不肯再加錢了。既然如此,廣告撤回,錢也白花了。要是給雪利酒,我那可憐的親愛的母親自己還有雪利酒在市場上賣不出去呢。十年以后,我們在本地用抽彩的辦法賣那頭膜,五十個人,每人付半克朗,中彩的人付五先令便可得到頭膜。當時我本人也在場,記得眼看著我身體的一部分就這樣處理掉了,好生不自在,而且感到莫名其妙。我現在回想起來,記得中彩的是一位老太太,她提著一個籃子,從籃子里拿錢付那五先令的時候,顯出一副非常舍不得的樣子。她給的都是半便士的硬幣,最后還差兩個半便士。花了很長時間,給她算了老半天,想讓她明白,可她還是不明白。這位老太太活到九十二歲,在床上高高興興地去世了,的確不是溺水而死的,這件事在當地傳為佳話,流傳很久。我聽說,直到臨終,最能使她感到自豪的是她除了過橋以外,一輩子從來沒有到水上去過;直到臨終,她總是在喝茶的時候(她還特別喜歡喝茶)埋怨出海的人和別的人不虔誠,因為他們大言不慚地到世界各地去“閑逛”。人們向她解釋,有些供人享用的東西,可能也包括茶葉在內,就來自她所反對的這種活動。她就更起勁兒地頂他們,而且本能地感到自己所持的反對態度很有分量,她總是說:“咱們要禁止閑逛。”
[美]瑪格麗特·米歇爾 著,莊繹傳 譯
第五十一章(節選)
思嘉終于又能出去活動了。她讓盧兒幫她穿胸衣,繩子能拉多緊,就拉多緊。然后用皮尺量了量腰身。二十英寸!她大聲嚷嚷起來。生孩子,結果就把你的身材弄成這個樣子。她的腰身竟然和皮蒂姑媽一樣粗,和嬤嬤一樣粗了。
“再拉緊點,盧兒。看能不能緊到十八英寸半,否則我的衣服就都不能穿了。”
“再拉,繩子就斷了,”盧兒說,“你的腰就是粗了,思嘉小姐,一點辦法也沒有。”
“辦法是有的,”她一面想,一面使勁把縫撕開,準備放出幾英寸來,“我可再也不生孩子了。”
當然,邦妮很漂亮,這也為她增了光。瑞德也很喜歡這個孩子,可是她再也不想生孩子了。但是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她不能像對付弗蘭克那樣來對付瑞德。瑞德是不怕她的,可能很難對付。他在邦妮身上已經表現得如此愚蠢,說不定明年又想要個兒子了,雖然他說過如果她為他生了兒子,就把他淹死。唉,她不想再給他生男孩兒,也不想再給他生女孩兒了。一個女人生過三個孩子,也就足夠了。
盧兒把她撕開的縫縫好,熨平,幫她穿好扣好,她就要了馬車,到木材廠去了。她走著走著,興致來了,把腰身的事也就忘了,因為她到了木材廠就會見到艾希禮,還要和他一起看賬呢。她要是運氣好,也許能單獨見他。邦妮出生以前,她就很久沒有見艾希禮了。她懷孕時,肚子那么大,她也根本不愿意讓他看見。她一直很懷念過去每天和他的接觸,雖然當時總有某人在場。在她不能出來活動的那段時間里,她常想到木廠生意的重要性和業務活動。當然,現在她不需要再干下去了。她可以很容易就把兩個木材廠賣掉,把錢拿去投資,以備韋德和愛拉將來使用。不過那樣一來,就意味著她沒有什么機會見到艾希禮了,只能在正式的社交場合,在周圍有許多人的情況下見面。和艾希禮在一起工作,這是她最大的樂趣。
她趕著車來到木材廠,高興地看到木材堆得多么高,顧客多么多,他們正站在一堆堆木材之間,和休·埃爾辛談話呢。那里有六套騾子,六輛車,黑人車夫正在裝車。“六套車呀,”她自豪地想,“這都是我自己搞起來的呀。”
艾希禮來到小辦事房門口,再次和她相見,感到很高興,眼睛里流露出愉快的神情。他攙著她下了馬車,進了辦事房,拿她當女王一樣看待。
但是她一看這個木材廠的賬目,和約翰尼·加勒格爾的賬目一比,她那愉快的心情就遮上了一層陰影。艾希禮勉強收支相抵,約翰尼卻賺了一大筆錢,說明他干得好。思嘉看了看這兩張報表,克制著自己,什么也沒說,但她臉上的表情,艾希禮是看得清楚的。
“思嘉,我很抱歉。我沒有什么好說的,只是不想再用犯人了,希望你能同意我雇自由黑人。這樣干,我相信會干得好一些。”
“雇黑人!給他們開工錢,我們就得破產。犯人多便宜呀!如果約翰尼使用犯人能賺這么多錢——”
艾希禮的眼睛從她肩上看過去,他能看見的東西,思嘉是看不見的,他眼中愉快的光芒消失了。
“我不能像約翰尼·加勒格爾那樣使喚犯人。我不能逼著人干活。”
“見鬼去吧!約翰尼干得可好了!艾希禮,你就是心腸太軟。你應該讓他們干更多的活。約翰尼對我說,每次有人想裝病不干活,就來找你,說他病了,你就給他一天假。上帝呀!艾希禮,這可不是賺錢的法子呀。無論生什么病,只要不是腿斷了,抽上兩鞭子,差不多就治好了——”
“思嘉!思嘉!快別說了!聽你這樣說話,我受不了,”艾希禮喊道,他的目光帶著強烈的感情回到她臉上,打斷了她的話,“難道你就沒有想到他們是人——他們有的有病,吃不飽,很痛苦,而且——啊,親愛的,我真不忍心看著他把你變成一個殘暴的人,你過去是多么溫柔啊——”
“你說誰把我怎么樣了?”
“我應當說,而沒有權利說呀。但我非說不可。就是你那個——瑞德·巴特勒。他碰過的東西,都要中他的毒。你也中了他的毒,你過去是那么溫柔,大方,和藹,雖然有些急躁。他毒害了你,通過和你的接觸,使你的心腸變硬了,使你變得殘暴了。”
“唔。”思嘉喘著氣說,她本來感到內疚,現在又產生了喜悅的心情,因為艾希禮對她感情這么深,到現在還覺得她溫柔。幸好他認為都是瑞德不好,她才這樣貪財的。其實這事和瑞德毫不相干,本來就是她自己不好,不過在瑞德身上再添一個污點,對他也沒什么壞處。
初審: 張海香 王婧
復審: 歐陽韜
終審:肖麗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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