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青蔥歲月（中）| 中學時代的兩件趣事兒

青蔥歲月，是指人的16歲一18歲年齡段，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盡管還不太成熟，但像青蔥一樣有味道，未來可期。

——作者題記

一、到馬家溝河淘河泥

說起積肥的事兒，今天的學生或許會陌生，但我們那代人卻非常熟悉。那時化肥緊俏，農村種地肥料以糞肥為主，為支援農業多打糧食，國家大力提倡積肥活動，冬季北方城鄉中、小學，每年都要開展積肥活動。社會崇尚拾糞活動，拾糞還被編進小學語文課本：“種地不上糞，等于瞎胡混”、“莊稼一枝花，全憑糞當家”等諺語。家喻戶曉，婦孺皆知。

一九七〇年寒假，學校通知開展積肥活動，每個排（班級）積肥數量不少于三馬車而且還要搞競賽。同學們十分為難，城市不比農村，豬馬牛羊少，沒有豬馬牛羊哪有糞？排里召開會研究時，一名女生提出到大街上撿馬糞蛋。大家說不行，時間緊，任務重，撿馬糞蛋簡直是杯水車薪；一名男生提出晚上偷淘廁所，這主意更不靠譜。那時市區廁所都分包給郊區菜社，菜社為防備有人偷糞，用紅油漆把菜社名字寫在廁所墻上。當時偷糞等于盜竊，抓住會被扭送到公安派出所。也難怪，那時一馬車大糞值50多元錢，能買大半個豬后鞧。

圖1、五六十年代學生積肥宣傳畫（網絡片）

大家一籌莫展，這時一位家住馬家溝河邊的男生說，馬家溝河冬天不封凍，兩岸樓房廁所的糞便都排到河里，河泥是上好肥料！真一條好主意，大家一致贊成。最后大家約定，淘河泥的事兒要保密，否則各連排知道了都去挖，我們就不能拿第一了。

然而事與愿違，由于淘河泥時一位同學掉進河里，險些鬧出人命，我們排不僅沒有拿第一，反而受到學校嚴厲批評。

圖2、冬季的哈爾濱馬家溝河（網絡片）

第二天，全排同學扛著鐵鍬，帶著土籃子，頂著颼颼的小北風，來到臭哄哄的馬家溝河邊淘河泥。寒冬時節的馬家溝河，水面臟得辨不出顏色，散發著刺鼻的臭味，從河底淘出來的河泥冒著熱氣臭氣熏天。那時，社會提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連死都不怕的紅衛兵小將還怕臭氣嗎？臭氣可以沖刷我們頭腦里的資產階級的嬌氣！

身強力壯的男生站在前面，把淘出的河泥裝進土籃子；女生在岸邊一字排開，把裝滿河泥的土籃子傳遞到岸邊，扣在雪地上凍成冰坨，然后用爬犁運往學校。大家干得汗流浹背，棉褲、棉襖被河泥弄臟毫不在意。誰料，一天上午大家干的正歡，站在頭前的那位男同學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滑進了河里，身子越陷越深，只有半個肩膀和腦袋露在水面之上。岸上的同學臉都被嚇白了，但落水同學很堅強，沒有呼喊救命。于是，大家七手八腳把他拽了上來，趕緊跑向家住岸邊的那位同學家里換衣服。

“落水事件”不翼而飛，我們的 秘密被暴露了。于是各連排紛紛效仿，一時間，白雪皚皚的馬家溝河兩岸人聲鼎沸，紅旗招展，各路淘河泥的大軍干得熱火朝天。那次，我們排挖淘了四馬車河泥，積肥數量名列全校第一，但由于有人落水被學校取消了評比資格，老師也因此挨批評。

光陰荏苒，時間一晃過去了五十多年。每逢我路過馬家溝河，總想起當年淘河泥往事的往事……①

二、駛向記憶深處的“綠皮車”

“綠皮車”，昔日旅客列車的俗稱，深綠色的車廂寒來暑往，晝夜奔馳在廣袤的原野上。每每想起來，我耳邊總會響起美妙的前蘇聯歌曲《山楂樹》：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的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已發出閃光

列車飛快奔馳車窗的燈火輝煌

山楂樹下兩青年在把我盼望

圖3、昔日奔馳在原野上的“綠皮車”（網絡片）

1969年暑假，哈鐵客運段列車員辦學習班，部分列車缺員，經哈鐵分局研究，學生上車從事當列車員工作，時為期一個月。當時，中學生畢業面臨“上山下鄉”，留城是夢寐以求的事，大家真想通過實習，畢業后當一名真正的列車員。

我們擔當乘務的列車，是從哈爾濱開往雙鴨山的列車，車上除列車長、乘警和餐車廚師外，全部由學生擔任。每次出乘四晝夜，分兩班工作，兩人管一節車廂。任務是掃地、報站、開關車門、為旅客倒開水。吃餐車，睡在宿營車（臥鋪車）。飯菜是大米飯，燒茄子、豬肉燉豆角或粉條；夜間當班每人2個“乘務燒餅”（糖燒餅），一日三餐不收伙食費。

秦車長四十多歲，戴一頂大檐帽，高個清瘦、辦事干練。第一天安全教育會，秦車長講客規，強調了車門管理，即“停開，動關，出站鎖”。還特意講了一個墜車事故案例警示我們。說有一位女列車員，開車后不及時關車門，列車過道岔把她晃下車摔殘。我們不以為然，誰料后來發生了一起“墜車事件”。

圖4、駛向愛情國度的“綠皮車”（網絡片）

漂亮、文靜的女生被分配管理軟席、臥鋪車廂；身體結實的男生被分配在餐車幫廚、或燒茶爐，我被安排管理硬席車廂。同學們情緒高漲，把車窗玻璃擦得透明瓦亮，臥具疊得見棱見角，車廂、廁所掃得干干凈凈。在學校時，男女同學之間基本不說話，不是不想說話，也不是情商低，而是愛面子。男女同學走對面不說話，女生臉一紅加快了腳步；男生則一扭臉，還很不自然地咳嗽一聲。火車上的乘務工作，給男女同學創造了相互接觸的機會。如交接班時必須互相囑咐，打掃車廂、擦玻璃時必須互相配合；小站停車無站臺，車梯高女同學上不去車，這給男女同學創造了“手拉手”的機會。共同勞動增進了男女同學之間的友誼。

列車時而奔馳在豐收在望的原野上；時而穿行在青山綠水之間，河水倒映著列車的身影；黎明時列車迎著朝霞飛奔，入夜車廂里燈火輝煌。白天休班同學在宿營車（臥鋪車）興奮難眠，聚集在車窗口向外眺望，正值花季的我們無憂無慮放聲歌唱，歡快的列車奔向遠方……

那時，《山楂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中外愛情歌曲被視為“黃色歌曲”被禁錮，大家不敢唱也不會唱，只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游擊隊之歌》之類的革命歌曲。同學仲躋棟會吹口琴，夜班躲在乘務室里吹《喀秋莎》《山楂樹》等“黃色歌曲”，有時聲音大，我怕旅客聽見讓他小點聲，他說我“假正經”！其實，美妙的旋律讓我陶醉，我真有點裝正經。

圖5、昔日“綠皮車”車上的旅客（網絡片）

其實乘務工作很辛苦，下半夜值班睏得睜不開眼；夜間小站停車時，車門外一片漆黑，站臺空無一人，秋蟲嘶鳴，萬籟寂靜。秦車長愛護我們，允許夜間小站停車無旅客時，可以不下車、不開車門。同學們都是未成年人，沒長性，不久問題暴露出來，如當班串崗，夜間值班躺在車廂長椅上睡覺，還發生過被下車旅客叫醒開車門現象。有一次，一名男生被旅客叫醒后找不到車門鑰匙，下車旅客急得直跺腳，他急中生智打開車窗，鼓勵那位旅客從車窗跳了出去。

圖6、窗明幾凈的“綠皮車”廂（網絡片）

“墜車事件”發生在福利屯車站。那天落日時分，夕陽下的候車室沐浴在夕陽中，列車駛離站臺時，管理軟席車廂車那位女生站在車廂門口，雙手把著車梯扶手向遠處眺望。這時，兩名公安人員押一名犯人從她身后路過，犯人見車門沒關猛然跳向車外逃跑，把那位女同學撞到車下，滾落在站臺與鋼軌的空隙之間。女同學落下站臺后就勢趴在站臺與鋼軌之縫隙之間，一動不動地任四節車廂的車輪在頭頂上隆隆駛過。列車駛過后她竟毫發未傷。真是奇跡！列車返程到福利屯站時，墜車女同學被車站工作人員送上了列車，目睹她安然無恙，同學們流下激動的淚水。

光陰荏苒，歲月如歌！中學畢業后，同學經“上山下鄉”后返城，有的成為鐵路客運職工會吹口琴的那位同學當時了列車員，一位叫安平的男生還當上了17／18次（北京—哈爾濱特快）列車長。1978年恢復高考，那位幸運的女同學考進了一所醫學院校，畢業后成為一名醫務工作者。

時代在前進，“綠皮車”已是昨天的故事。著名工人作家胡萬春在短篇小說《年代》開頭寫到：“時間年復一年，人一代又一代，世界上所有的列車能去而復返，只有時間的列車一去不復返……”然而對于我和同學們而言，“綠皮車”是一列快樂的列車、一列駛向美好理想的列車，它永遠行駛在我的記憶深處……②

詮釋：

①原載《哈爾濱史志》

②原載《哈爾濱鐵道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