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號的所有刑偵故事皆由湯姆三叔原創,由恩怨江湖發布,未經授權,不可轉載和復制。
今天三叔要說的案子發生在上個世紀末,在當年可算是案發地第一次出現這么嚴重的案件,本以為這名兇手會很難抓,案件會很難破,但是當地警方只用了兩周多一點就抓住了這名一心想做跨國罪犯的兇手。具體是怎么回事呢?請容我娓娓道來。
現在的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區,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時還是余杭市,市內有個喬司煙草市場,顧名思義,專門負責批發零售煙草的。為了方便市場的商戶,附近的信用社與商戶們商量好了,每天臨近下午下班,商戶都會把一天的收入交給來市場內負責收款的信用社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負責收款記錄,然后徒步將現金帶回信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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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發生在九十年代的余杭市
這個秘密一般人是不會知道的,畢竟兩個人從市場出來,提個袋子在路上走,誰能想到這個普通的袋子里裝的竟是整個市場一天的收入呢?但是凡事都不能講絕對,在沒有天網覆蓋的九十年代,如果被有心人發現這個秘密,那么在工作人員回去的路上埋伏他們,去搶這筆錢簡直易如反掌,果然這天就出事了。
1999年1月25日的傍晚接近6點,信用社的職工徐永根、沈俊娟和往常一樣從市場出來,提著個手包,并排走在前往信用社的路上。就在兩人走到離信用社不足十米的位置,突然從后面騎來一輛摩托車,從車上躥下一個穿著黑外套頭戴五彩頭盔的男人。這個摩托男對著徐永根的后腦就是一槍,徐永根應聲倒地,當場死亡。一旁的沈俊娟驚愕的轉過頭想看看怎么回事,被身后的摩托男又是一槍,這槍從其臉頰穿過,沈俊娟也昏死過去。
兩聲槍響后,信用社負責看大門的門衛陳金水出來想看看怎么回事,被這個摩托男又是一槍撂倒,這槍擊中陳金水胸口,其當場死亡。隨后摩托男拿起地上的手包,騎上摩托車迅速地離開了現場。聽見槍響的民眾立刻出來,趕緊打電話將受傷的沈俊娟送到了醫院搶救,但因為傷勢太嚴重,沈俊娟后來也沒搶救過來。同時接到群眾報案的警方也迅速出動,但是在現場除了兇手留下的三顆9mm的子彈之外,什么有效的證據都沒有。
后來統計,這次摩托男搶走了共計71萬余元的營業款,這是杭州地區建國以來發生過最大最嚴重的持槍搶劫案件。因為本案在當地影響實在太大,附近做生意的民眾又非常多,知道現在有個騎摩托車開槍搶錢的殺人犯,造成了非常嚴重的社會恐慌。對此,負責本案的余杭市公安局立刻組織人手,結合支援來的浙江省公安廳,杭州市公安機關相關專家和人員成立了專案組,全力偵破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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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的領導在討論案情
專案組的民警走訪案發地的多位商鋪老板,他們都說在這幾天見過這個摩托男,這個人身高約1米75,年紀在25-35歲左右,體型偏瘦。摩托男騎的車是一輛無牌照的紅色鈴木王125摩托車,他每次出現都穿一件深色外套,頭戴個五彩頭盔。當然在踩點的這段時間,摩托男并不是總戴著頭盔,也有人見過他的真容,說他真人蠻帥的,長著一個瘦長臉,高鼻梁,凹眼窩。
而其中,警方訪問到一間肉鋪老板,他說案發當天他騎車曾經追過這個摩托男,他追了一段路之后,大概因為跟得太近了,讓摩托男發現了,摩托男立馬停車調轉了車頭,抬頭看著自己。因為知道這個摩托男身上有槍,肉鋪老板也不敢再追了,只能一把油門放棄了跟蹤。
走訪雖然讓摩托男的真容顯露了出來,但是依然沒有強有力的線索,案件的調查此時遇到了瓶頸。對此,專案組的領導立刻想到了一個對策,即發布懸賞通緝令,依靠群眾的力量來找到兇手,事實證明這個策略十分正確。很快,杭州市的第一份懸賞通緝令就通過電視臺、報紙等媒體發布了出來,懸賞金額高達10萬,這可是90年代!
很快群眾提供的線索就如泉涌一般涌向了專案組,經過專家的仔細核查和考證,從紛繁的眾多線索中,只找到了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正是這條線索幫助警方最終破了案。
這是一條什么線索呢?
它來自于余杭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一家開花店的老板的口述,他說從1月份以來,他在看店的時候,總能看到一輛紅色的鈴木王125摩托車穿梭于醫院大門。這個人比較特殊,其他人去醫院不說長,至少要呆上個半小時,而這個人很多時候去醫院待不上10分鐘就會出來。而更讓人懷疑的是,他每次從醫院出來都會跑到路對面一個交通指示牌下抽煙,抽上個半個小時,本來花店老板以為他有煙癮,結果發現他是在盯著醫院門口一臺銀行的ATM取款機,盯著取款的人呢!很顯然,這個人對取款的人有想法,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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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鐵路公安畫像專家張欣為本案嫌疑人畫的畫像
如果遇到膽小的人,遇到這種情況可能就當沒事發生放棄了,但是這個花店老板正義感比較強,他決定跟蹤這個可疑的男人,看看他每次去醫院干什么!一日,可疑的男人騎著摩托車又來到醫院,他讓自己的朋友悄悄跟蹤上去,看看這個男人到底在醫院干什么。朋友跟著男人上樓后,發現這個男人來醫院并不是去看病的,而是去二樓的保管柜那里開鎖拿東西。花店老板知道后也覺得很奇怪,這個二樓的保管柜一般都是在醫院住院的病人在用,這個可疑的男人并沒有住院,但他為什么要特地去那里租一個柜子呢?其中一定有蹊蹺!
后來花店老板看到了警方發出的懸賞通緝令,發現警方描述的摩托男和自己遇到的可疑的男人高度相似,加上紅色的鈴木王125摩托車,他確信無疑,于是撥通了警方提供的號碼。
警方對這條線索無比重視,當天晚上就來到余杭市第一人民醫院,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介紹說,二樓的這個保管柜就是對外租的,給了租金之后會給你一把鎖,醫院并不管租鎖的人是不是在醫院住院。了解了情況之后,警方開始調查這一排保管柜,發現其中有兩個保管柜的鎖并不是醫院發的,是自己后換上的,顯然是擔心自己的東西被其他人發現。于是警方找開鎖匠打開這兩個保管柜,找到了一大堆東西,有洗漱用品、睡袋、背包、手機、撬棍、螺絲刀和大量治療肺結核的藥品等可疑物品。
洗漱用品、睡袋、背包都屬于常見的東西,可以暫時忽略,這個手機是誰的呢?警方通過手機里殘存的SIM卡找到了機主,機主是個在舞廳上班的小姐,她聲稱這部手機是前幾天晚上在路上被一個騎摩托車的飛賊給搶走的。通過調查警方證實了機主的說法,機主與本案無關。剩下的撬棍、螺絲刀很顯然都是小偷的作案工具,加上被搶的手機,警方初步判斷這兩個保管柜的主人即使與“1.25案”無關,也是個摩托車飛賊!
于是警方加大了在醫院的排查力度,將醫院所有的保管柜都進行了排查,果然在四樓的一個保管柜中又發現了重要的線索。這個保管柜里有一本《共和國銀行搶劫重案》的雜志,一雙軍用布鞋、一瓶縫紉機油、兩塊沾有油污的布,負責偵察的民警因為經驗豐富,一眼就知道這塊污布是用來擦槍的,而那瓶縫紉機油正是給槍上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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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柜上的鎖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于是民警立刻將這塊污布送到相關機構進行檢查,檢查的結果振奮人心:污布上的硫銻成分與“1·25”劫案被害人身上遺留的成分完全相同,由此推斷,這個保管柜的主人就是警方正在苦苦找尋的摩托男,至此案件的偵破已經完成了一大截。既然知道了這個保管柜的主人就是警方正在苦苦找尋的摩托男,警方除了一方面在醫院布下口袋埋伏兇手外,另一方面也開始從他的個人物品中去試圖找到他的真實身份。
首先就是兇手遺留下來的那堆治療肺結核的藥品,說明他肯定有肺結核這個毛病,于是翻查醫院的治療記錄,最終找到四個無法聯系的嫌疑對象,因為那時候醫院的治療登記不是實名制的,所以這條線索只能中斷。
其次就是通過兇手遺留在物品上的指紋去確定身份,這里警方有了重大突破。經過警方的仔細地對比,發現保管柜的主人遺留下來的指紋,與六年前發生在余杭臨平鎮上一起開槍重傷聯防隊員的作案嫌疑人高度相似。
這又是一起什么案件呢?
時間回到1993年的4月18日晚,兩名巡邏的聯防隊員在臨平鎮電影院附近,發現一個有一口外地口音的男青年在鬼鬼祟祟的擺弄一旁停著的自行車。起初聯防隊員以為這自行車是這男青年的,但是和他眼神一交流,發現了男青年眼神中的慌亂,于是這兩名聯防隊員便把該青年帶回派出所去檢查。這兩人剛從男青年的包中找到對方的身份證,正掏出來念呢:“王軍,河南省濮陽市中原油田......”這時候,該青年突然從后腰拔出槍來對著這兩名聯防隊員就射,然后拿起身份證和包,拔腿就往外狂奔。那時候這名兇手的槍法還不行,沒做到槍槍斃命,兩名聯防隊員雖然被擊倒,但仍然對外喊著:“快抓住他!快抓住他!”外面有一名熱心市民聞訊想攔住兇手,卻也被其一槍擊倒,最終被其逃跑。
事后中槍的三人送醫檢查,除了一人頭部中槍永久失明外,另外兩人都是輕傷。事后,警方就對身份證上這個叫“王軍”的濮陽人進行了調查。?結果發現這個王軍真的就是兇手的本名,身份證是真的,但是他早已離開家鄉濮陽,多年未歸,警方想從家鄉抓人未果。于是警方只能將王軍這個人的相關資料,以及他遺留在現場的指紋信息一起封存在警方的檔案庫中,直到六年后“1.25大案”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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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平鎮中王軍留下的身份證照片
專案組在確定兇手是王軍之后,立刻開始調查和厘清其社會關系,因為王軍在6年前開槍傷人后,基本就不用自己的真實身份了,所以想用“王軍”這個名字去找到兇手并不現實,但至少現在警方掌握有兇手真實長相了,這對案情的偵破也是一大突破。警方通過王軍遺留下來的物品分析,王軍曾往廣東、廣西等地打工,于是派出一部分人手南下打探消息,又派出一部分人手去王軍的老家打探消息,但是這兩組人馬都收效甚微。
另一方面,余杭的警方繼續以醫院為核心在周邊暗中調查,最終查到王軍喜歡去臨平圖書館看書,在那里他以“馬鼎基”為化名,常常借閱一些偵探類、兵器類的書籍,看來這個王軍還是個“文化人”呢!
就在專案組負責調查摸排的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的時候,醫院那邊傳來消息:王軍落網了!
這是怎么回事呢?這個人是真的王軍嗎?
還真的是!王軍自1月25日搶劫得手之后,駕車趕到杭州筧橋鎮,將摩托車停在筧橋衛生院,爾后將大部分現金以“馬鼎基”的名義存入了羊壩頭工行的戶頭上,剩下的錢他都帶在身上,去了廣西柳州,準備在那里偷渡越南,在黑市上繼續買槍,想擴大自己的犯罪事業。他在越南沒有買到想要的美制無聲手槍,只買了兩把五四式手槍以及若干發子彈。
2月12日,王軍再次坐火車來到杭州,他回到筧橋衛生院,先看看自己放在那里的摩托車還在不在,結果發現摩托車原封不動的停在原處,警方的確也沒找到這個地方,于是他覺得自己放在余杭市第一人民醫院保管柜的那些東西,警方也一定找不到,于是想回醫院看看,當時醫院里面已經天羅地網了,王軍這進去還能出的來嗎?很快就被盯梢的民警同志發現了。在三樓與四樓的樓梯拐角處,三名埋伏的便衣一起用力,毫不費力就控制住了王軍,而他從越南買回來的兩把新槍,此時就插在他的后腰。
就這樣,震驚浙江的余杭“1·25”特大持槍殺人搶劫案真兇終于落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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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網后的王軍接受警方審問
下面我們簡單看看這個殺人惡魔是怎么樣“煉”成的。
王軍,1964年3月7日出生,王軍父母都是濮陽油田的職工,父親還是個中層干部,家庭可以說非常不錯。但王軍從小就不學好,不喜歡讀書,再加上當時社會情況混亂,初中沒念完王軍就開始在社會上混。他父親給他找了個工作,但是他根本就不去,沒多久就因為入室盜竊被判刑二年,而在服刑期間又因脫逃被加刑三年。1986年?王軍被提前一年減刑釋放,此時原始家庭已經容不下他,他留下字條“人各有志,我出去找我的歸宿了”,開始浪跡天涯。
那時候有下海去南方做生意的潮流,王軍也瞅準了這個商機也想去做服裝生意,但是做生意多累啊,他怎么能堅持下來呢?1992年他去廣西與越南交界的東興進貨,無意之間在越南的芒街買了一把五四式手槍,帶到廣州一轉手竟然賣出了高價。于是他又回到越南買了一把“馬卡洛夫”式手槍,本想拿著它干出一番事業來,沒想到在1993年的4月18日,他去浙江找自己女朋友的過程中竟被臨平鎮兩名聯防隊員抓住了,雖然及時脫身但是真名卻暴露了,這使得他不得不繼續東躲西藏,直到1994年的春節,他再一次返回浙江。
1994年7月,王軍在永嘉縣與幾名摩的司機發生爭執,打了起來。因為人手不對等,于是王軍吃了大虧,頓起殺心,拔出“馬卡洛夫”式手槍就想射擊,可是關鍵時候槍卡殼了。一看槍卡殼了,這幾名摩的司機立刻按住了他,奪下他手上的槍,報警抓了他。
當時信息未聯網,永嘉縣的警方不知道王軍的真名,以及他曾經在臨平鎮犯下的案子,只是以非法持有槍支罪判了他三年。這三年他在監獄中不僅不學好,而且還從監獄的老賊那里學到了一手偷盜摩托車,撬鎖的技術。出獄后,他一直在余杭市第一人民醫院落腳藏身,并化名“周朝”在內科看肺結核病。在醫院治病期間他曾經用工具偷盜過多個醫院的醫生值班室,一共盜得約三萬元財物。
1999年1月份,王軍拿出一萬元去越南買了一把后來拿來作案的匈牙利產的PA63型9毫米制式手槍和一把五四式手槍,?子彈100余發。槍有了,現在就差交通工具了!緊接著他從利群大廈附近偷來一輛紅色鈴木王摩托車,作案的交通工具也有了!隨后他去喬司煙草市場發現了信用社收款的漏洞,并勘測和計算好了作案后的逃跑路線,隨后就是1月25日的作案,得手后他除了把搶來的大部分現金存入羊壩頭工行之外,還將作案的兩把手槍和一小部分現金也存在了租的銀行保險柜里,自己則南下繼續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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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警察查到王軍所擁有的槍支
讀者讀到此處可能會有疑惑,王軍此時已經有兩把槍了,為什么還要買槍呢?據后來在獄中的王軍自己交代,他一直想做成一名跨國的大盜,要往更大的方向發展,因為他覺得犯罪是門”藝術“,是一門和警察周旋的”藝術“,他還說自己搶銀行就是為了尋找刺激,他不僅對自己殺害的三人毫無悔意,反而覺得自己才做了一起案件就被抓實在是太惋惜了,他本來有能力做更大案件的。
王軍的這一番歪理邪說,我們自不用去理會,但是本案中余杭警方的偵察能力的確值得人欽佩,可以想象王軍在被抓前警方已經從圖書館的借書卡掌握了他現在用的化名“馬鼎基”,其實再給警方幾日,即使王軍不自投羅網,他也離被抓不遠了,而此時的王軍還在做著跨國大盜的夢呢,實在是荒唐可笑!
1999年6月9日,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搶劫罪、殺人罪、盜竊罪、非法持有槍支罪等判處王軍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1999年7月30日,王軍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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