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加州擬強制科技巨頭為新聞付費，谷歌絕地反擊

【編者按】處于危機和弱勢地位的新聞業與在網絡上占有大部分廣告資源的科技巨頭們的爭斗，席卷全球。最新的案例來自科技巨頭們的公司所在地——美國加州，立法機構正迫使他們為網上新聞內容付費，而谷歌、臉書的反彈也很激烈。《華盛頓郵報》昨天的報道較為詳盡，從中可一窺此類爭斗的最新進展。原文標題是：California wants Big Tech to pay for news. Google is fighting back.

舊金山--多年來，世界各國政府一直在與谷歌和 Meta 展開激烈的爭斗，爭執的焦點是科技巨頭是否應該為顯示在搜索結果和社交媒體上的新聞報道和視頻付費。現在，這場斗爭來到了它們的主場--美國。

加利福尼亞州的政治家們正在推動一項法案，該法案將迫使谷歌和 Meta（擁有 Facebook 和 Instagram）每次在搜索結果或社交媒體上顯示它們的文章或鏈接時，都必須向相關新聞出版商付費。這兩家公司正在進行激烈的游說以阻止該法案的通過，并稱該法案實際上是想要將征收 "鏈接稅"，以破壞網絡信息的自由流通。

現在，谷歌的抵制行動更進一步，它完全屏蔽加州新聞機構的新聞鏈接，禁止它們出現在一些加州人的搜索結果中。谷歌沒有透露屏蔽了多少人的新聞鏈接，但其在本月早些時候發布的一篇博客文章中稱此舉為 "短期測試"。

政界人士和新聞出版商對此進行了反擊。提出該法案的加州民主黨參議員邁克-麥奎爾（Mike McGuire）說："這是谷歌的危險威脅"，"顯然是濫用權力，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傲慢"。

加州新聞出版商協會總法律顧問布里特妮-巴索蒂（Brittney Barsotti）說："谷歌的這些行為也證明了為何有必要制定這項法案。一家公司竟能從根本上切斷加州人的信息自由流動，這令人深感憂慮。“

超過 350 家新聞出版商于 4 月 18 日簽署了一封支持該法案的信函，其中包括《洛杉磯時報》和《舊金山紀事報》。

谷歌的行動是科技巨頭與新聞行業間沖突日益加劇的最新舉措。在經歷了多年的廣告收入縮水、裁員和報紙破產之后，新聞機構越來越多地向政府求助，要求制定新的規則，迫使科技平臺與新聞機構分享它們從網絡上賺取的部分收入。

支持者認為，這些法律是保持新聞業活力的公平方式。而科技公司則表示，要求發布鏈接和公開新聞文章的部分內容需要付費，這違背了開放和自由的互聯網精神，并可能使他們面臨來自希望達成類似交易的非新聞組織的無休止的法律挑戰。

Meta 表示，如果該法案通過成為法律，它將在 其社交平臺上屏蔽所有新聞鏈接。

"他們（大科技公司） ，真的非常討厭這些法律。他們正竭盡全力阻撓這些法律的通過和施行，”哥倫比亞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技術、媒體與傳播專業主任安雅· 席福林（Anya Schiffrin ）說。

巴索蒂說，到目前為止，加州的新聞出版商稱他們還沒有看到谷歌此舉對他們產生明顯影響。她說，有個別加州人表示無法訪問當地報紙的網站。

代表全國 2200 家新聞機構的行業組織 "新聞媒體聯盟 "（NMA）指責谷歌可能違反了競爭法，并致函司法部和聯邦貿易委員會，要求這兩個機構調查谷歌此舉。聯邦貿易委員會發言人拒絕發表評論。司法部發言人沒有回復置評請求。

二十年來，谷歌和 Facebook 穩步加強了對廣告世界的控制。僅在 2023 年第四季度，谷歌的廣告收入就達到了 655 億美元，而 Facebook 同期的廣告收入為 401 億美元。與此同時，曾經依靠廣告和分類廣告蓬勃發展的新聞機構卻在萎縮。美國數以千計的地方報紙關閉 ，數以萬計的記者失去了工作。

隨著新聞業對互聯網的適應，Facebook、谷歌和其他網絡平臺成為新聞業如何接觸讀者的關鍵渠道。多年來，Facebook 為新聞出版商帶來了大量流量，使 BuzzFeed 和 Vice Media 等互聯網原生新聞機構得以迅速發展。但在過去幾年里，Meta 不再重視新聞，使這些網絡新聞公司的業務一落千丈，并引發新一輪的裁員潮。谷歌仍然是大多數新聞機構最重要的流量來源，也是大多數人了解世界和尋找相關新聞的地方。

2021 年，澳大利亞通過了一項法律，要求 Meta 和谷歌就在其網站上發布新聞內容與新聞出版商協商付款事宜。這兩家公司進行了激烈的反擊，Meta 關閉了其平臺上所有來自澳大利亞的新聞鏈接，谷歌則威脅要從澳大利亞網站上撤下其整個搜索引擎。但政府和這些公司找到了妥協的辦法，最終通過談判達成了付款協議。該國的新聞機構表示，這些交易使他們能夠雇傭更多的記者，尤其是在該國服務不足的農村地區。

加拿大新聞機構和政界人士注意到了這一點。很快，他們開始推動自己的法律。科技巨頭們再次反擊，谷歌在加州進行了類似的 "測試"，阻止一些加拿大人在搜索結果中看到新聞。Meta 則更進一步，屏蔽了其網站上的所有加拿大新聞內容鏈接。

2023 年夏天，當一些人因為 Facebook 的新聞禁令而難以搜索到有關山林野火的重要新聞時，這場斗爭演變成了一個全國性的政治話題。反對黨政客指責加拿大總理賈斯汀-特魯多（Justin Trudeau）的政府匆忙推動一項糟糕的法案，結果適得其反，實際上損害了加拿大新聞機構的利益。最終，谷歌和加拿大政府達成了妥協，谷歌同意每年設立 7350 萬美元或 1 億加元的新聞基金，分發給加拿大國內的新聞機構。

Meta 則堅守陣地。在加拿大，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的新聞鏈接仍然被完全屏蔽。渥太華卡爾頓大學傳播學教授德韋恩-溫塞克（Dwayne Winseck）說，這導致 "加拿大新聞機構的流量大幅下降"。但他說，現在判斷流量下降是否會導致收入下降還為時尚早。

Meta帶來的打擊可能是可控的，因為該公司已經在其算法中大幅削減了向用戶推廣的新聞數量。安大略省圣凱瑟琳市布洛克大學政治學副教授布萊恩-哈格特（Blayne Haggart）說，如果谷歌在加州或其他任何地方封鎖新聞，影響將大得多。

"哈格特說："谷歌將自己定位為人們與世界知識之間的接口。他說，阻止人們通過谷歌獲取新聞 "幾乎是對一個國家的戰爭行為"，因為自由獲取信息對于一個正常運轉的社會非常重要。

并非加州的所有出版商都支持這項法案。《北加州猶太新聞》（Jewish News of Northern California）首席執行官喬-艾倫-格林-凱澤（Jo Ellen Green Kaiser）在上周 發表的一篇社論中寫道，如果該法案導致谷歌繼續封鎖新聞內容，那么它可能會 "破壞我們在互聯網上的可發現性"。

代表谷歌和 Meta 等科技公司的行業組織進步商會（The Chamber of Progress）在其網站上表示，包括《阿拉米達郵報》和《圣地亞哥時報》在內的一些小型新聞出版商也反對該法案，此外，加州商會等其他商業團體也不贊成該法案。

《圣迭戈時報》的總編輯兼發行人克里斯-詹尼溫（Chris Jennewein）說："谷歌和其他大型科技公司并不是在竊取新聞，而是在為新聞帶來讀者。他們建立了一個生態系統，讓每個人都能更方便地獲取新聞。"

《阿拉米達郵報》發行人亞當-吉利特（Adam Gillitt）提到了他去年年底在加州參議院就該法案舉行的聽證會上的證詞，他在證詞中建議對大科技公司征稅，并將這筆錢存入一個公共基金，用于 "根據需求和對所服務社區的價值 "而不是根據其內容出現在廣告旁邊的次數來資助出版物。

互聯網自由倡導者也對政府強制科技公司為鏈接或內容付費的規定表示擔憂。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和電子前沿基金會（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反對一項名為《新聞業競爭與保護法》（Journalism Competition and Preservation Act）的聯邦法案，該法案將在反壟斷法中作出例外規定，允許新聞機構與大科技平臺進行集體談判，達成內容付費協議。一個開放互聯網組織在2022 年致立法者的一封信中說，允許新聞機構起訴科技平臺限制其影響力（加州法案也包括這一點），是對公司管理在線內容權利的 "直接攻擊"，會帶來一系列新問題。

此次出臺的加州法案將允許新聞機構向谷歌和 Meta 申請從其內容或網站鏈接旁顯示的廣告中獲得部分收益。這兩家科技公司必須每個季度支付這筆款項，而且不能因為新聞機構提出申請而在算法中降低其排名，從而對其進行懲罰。收到款項的新聞機構必須提交年度報告，證明他們將款項用于新聞報道。

谷歌全球新聞合作副總裁賈法爾-扎伊迪（Jaffer Zaidi）在該公司最近的一篇博文中認為，加州法案將有利于對沖基金，這些基金已經在收購地方新聞機構，并將它們變成低質量的內容機器。"扎伊迪寫道："我們早就說過，這是支持新聞業的錯誤做法。“

盡管如此，該法案仍在向前推進。

"我們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空洞化或崩潰的新聞媒體。這對民主和當地社區都是可怕的。這只會助長假新聞的泛濫，"支持該法案的舊金山民主黨加州參議員斯科特-維納（Scott Wiener）說。

"維納說："谷歌正在發脾氣。"我希望谷歌能克服這種情緒，到臺面來尋求解決方案"。

原文鏈接：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echnology/2024/04/21/google-blocks-california-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