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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Nickoloui
文 | 葉偉民
要想文筆好,描寫少不了。充沛而生動的細節,能構建畫面,把人帶進現場,讀之如身臨其境。
很多作者一聽這么多好處,就拼命堆細節,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照單全收,最終傾瀉給讀者。結果壞了!讀者并沒有感受到什么畫面,只有模棱兩可或信息過載。
模擬一個反例,看看低效的細節描寫是怎么樣的: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以一種近乎于懶散的姿態,悄然無聲地從東方那片淡藍色的天際邊緣,緩緩地、一點點地,就像一個害羞的孩子探頭探腦地從被窩中露出臉龐那樣滲透進我的小屋。窗欞上那層薄薄的灰塵,在光線的照射下,仿佛被賦予了生命,每一粒微塵都開始了一場華麗的舞蹈,它們跳躍、旋轉,在空氣中勾勒出一道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軌跡。
乍一看,作者貌似很努力,你看!這么多細節呢。但是多不代表好。不信,你讀完閉上眼,復述下它具體說了什么。記憶力再好,相信你也只能說個大概。原因無他,因為作者本身就寫了個大概,這段話至少存在兩個問題:
問題1:用大詞寫細節
用慵懶寫陽光,用被賦予生命、跳著華麗的舞蹈形容灰塵,好像寫了很多,又好像啥也沒寫。大詞是激發意象的,細節是落到感官的,兩者搭配,實乃錯配。
問題2:過分依賴視覺
無論是寫陽光還是寫灰塵,都只是“看”。人不只有眼睛,世界也不是默劇,除了視覺,還有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全然不用,太浪費了。
第一個問題我們可另開題詳述,今天著重說第二個問題,也就是如何調動“通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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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Jonas Mohamadi
所謂通感,我們不用理會嚴謹的學術定義,就字面理解:打通感官。比如以味覺寫聽覺,以觸覺寫視覺,在多感官間切換流動,營造“五竅皆通”的舒爽感。
具體來說,可以有以下兩步操作:
一、喚醒感官:文字也可以有聲有味
最簡單的就是多調動感官,讓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多參與進來,讓文字也可以有聲音,有味道,有觸感,從而激發讀者的多感官交融。
余光中在散文《聽聽那冷雨》就多出用到通感手法,其中有一段:
雨來了,最輕的敲打樂敲打這城市,蒼茫的屋頂,遠遠近近,一張張敲過去,古老的琴,那細細密密的節奏,單調里自有一種柔婉與親切,滴滴點點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時在搖籃里,一曲耳熟的童謠搖搖欲睡,母親吟哦鼻音與喉音。或是在江南的澤國水鄉,一大筐綠油油的桑葉被嚙于千百頭蠶,細細瑣瑣屑屑,口器與口器咀咀嚼嚼。
其中調動的感官有:
視覺:雨、城市、屋頂;
聽覺:敲打樂、琴音、童謠、母親吟哦鼻音與喉音、蠶咀嚼桑葉的聲音;
觸覺:“若孩時在搖籃里”,間接傳遞了溫暖、輕柔的安寧感;
嗅覺:雖無直接描述氣味,但澤國水鄉、綠油油的桑葉隱含了清新的自然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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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Sabeel Ahammed
二、讓感官流動:凌波微步,其樂無窮
調動了感官,如果還能讓其相互流動、轉換,以一感激發另一感,以一覺推動另一覺,如凌波微步般漫游,便會有清新奇異的感受。
例如余華在短篇小說《世事如煙》里有一句:
但是她的聲音卻像一股風一樣吹入了瞎子的內心,那聲音如水果一樣甘美,向瞎子飄來時仿佛滴下了幾顆水珠。
“聲音—風—水果的甘美—滴下水珠”,實現了“聽覺—觸覺—味覺—觸覺”的轉換,聲音已經不是干巴巴的本體,而是味蕾和皮膚都被激發的奇妙體驗。
福克納在長篇小說《喧嘩與騷動》里有句更短的描寫,把通感手法濃縮到極致:
我聞到那明亮的寒冷。
聞是嗅覺,明亮是視覺,寒冷是觸覺,短短一句全貫穿,鼻子、眼睛、皮膚都有了反應,讓人不禁細思細品。
這就是通感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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