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外國人領養兒童的大門，誰又會對棄嬰張開懷抱？

最近，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記者會上證實，中國調整跨國收養政策，除“外國人來華收養三代以內旁系同輩血親的子女和繼子女”外，將不再向國外送養兒童。這意味著，外國人在中國領養兒童的大門幾乎徹底被關閉。

外國人在華收養兒童的歷史，可以追溯到39年前。1985年，中國首次批準一位來華旅游者在廣東收養一名女嬰后，普通外國公民來華收養之門就此打開。1992年，中國開始實施《收養法》，不久后制定《外國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收養子女登記辦法》，允許外國家庭來中國收養孤兒。中國很快成為美國、西班牙、德國等國公民收養兒童的主要提供國。

期間，對我們興趣最大的并不是“世代邦交”俄羅斯，甚至不是東亞國家，而是美國。在美國，收養中國孩子的家庭以年收入5萬美元以上為主，多為白種人，他們需要花費至少5000美元，經歷國際最長的領養等待時間，至少18個月，才能領到一名中國棄童。

由于是個人行為為主，美國人的動機，整體和信仰，甚至是文化價值觀有關。作為基督教大國，不少美國家庭認為，從貧困國家領養孩子具有神圣意義，相比國內收養程序的艱難，中國家庭通常較少接觸毒品和酒精，孩子身體情況會更為健康。而另一方面，中國的棄嬰多為女童，受長期以來重男輕女思想影響，疊加計劃生育政策，大量健康女童慘遭遺棄，兼之經濟貧瘠，不少家庭對殘疾兒童的照料不堪重負，棄童數量居高不下。

家庭愿意扔，國家接不住。以廣東某縣級福利院2009年的數據為例，院內有43名孤殘兒童，不含職工，縣政府一年的財政撥款才12萬元，這筆財政撥款連孤殘兒童最基本的醫療、伙食費都不夠。這種情況并非孤例，南方都市報曾報道，以貴州省鎮遠縣為代表的大量福利院，都有類似的資金缺口。

實際上，作為重男輕女和計劃生育雙重buff疊加的后遺癥，民政部門設置的福利院，出于財政收益和回報率，大多只能保證少量棄童留存。粗獷的院區管理和貧瘠的資金投入，意味著很多福利機構連基礎設備都陳舊不堪，更難提成為棄童的優質成長搖籃。這時候，某些福利院，則將目光放到了送孩子出國致富這條道路上。

美國人領走孩子，需要直接向福利院捐款3000美金左右，而中國收養中心需要另外收取365美元審核費和200美元翻譯費，再加上其他林林總總的手續，整體費用超過5000元。有的地方福利院，甚至要求每位員工每年必須完成三個孤兒的收養指標，只有完成任務才能領取工資與獎金。

2005年，美國人從中國收養了7903名嬰幼兒，達到歷史上最高點。而2006年，中國收養中心還作出規定，對外國收養申請文件采取“優先辦理”，加速推進這一送養行為。

斂財就容易出事。2005年末，衡陽祁東縣出現團伙販嬰案，幕后的衡陽市多家福利院就與人販子互相勾結，收買嬰幼兒，并將其變為“棄嬰”，送入涉外收養渠道，從中牟利。

一方面是出了事，一方面是經濟騰飛。受至少雙重作用影響，2007年起，外國人收養新條例規定，只允許異性戀、已婚夫婦收養孩子，夫妻年齡必須在30歲至50歲之間，婚齡至少兩年以上，此外還增設了大量外置條件。至2009年，美國家庭收養的中國孩子下降至3000多人。

2021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的民法典中，對外國人收養進行了進一步規范和限制。疫情期間，我國相關機構暫停了涉外領養。2023年恢復，當年只有16名中國兒童被美國家庭收養。

值得一提的是，前期被外國人收養的中國孩子，受計劃生育和重男輕女作用，大多是健康女童。而由于計劃生育政策逐漸松弛，被棄女嬰數量減少，后期幾乎遺棄的都是殘疾兒童，過半數有先天缺陷，需要特殊照顧。殘疾像一道魔咒，他們既得不到原生家庭的認可，也沒能等到善意的國內收養家庭。

整體來看，外國人收養政策不能說毫無毛病，也不能說積極進步，但終究讓這些殘疾的患有唇裂、先天性心臟病、四肢不全或畸形、弱視或聽力低下的孩子們，在大洋彼岸，找到了自己的生機。他們重新獲得了一次機會，成為“被需要的人”。

在橫跨幾十年的時間里，外國人收養制度終于在2024年的夏天宣告結束。對于大國體面來說，隨著特殊背景的過去，自己能更好承擔起棄童的照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這一刻起，棄童的命運，將徹底自負其責，交還回這個東方大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