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臨近，之前均勢的選戰(zhàn)終于出現(xiàn)了變動嗎？之上——關于民調的準確性

久違的更新，由于篇幅原因，這篇其實是完整的一篇文章劈成了兩半，下半部分明天更新。

各位親愛的讀者聽眾朋友們好啊！

過去兩個半月總有人來問我，美國大選如火如荼，為啥公眾號/知乎等平臺不更新了？

其實這過去一段時間倒也沒閑下來，各類播客節(jié)目，包括一些其他各型各色的活動事情也參與了不少，沒少就今年的選舉發(fā)表觀點，文末附上各類鏈接供大家欣賞。（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回天津休養(yǎng)了一個月，在國內日子過于懶惰/應酬過多，以至于一直說更新也沒能更新。）

另一方面，2024年的大選，在經(jīng)過了年初的一潭死水再到年中高潮迭起之后，實屬是進入了一個相當平淡的收尾沖刺階段。總體的選情，即便是總有小的波動，依然維持在特朗普16年登上政治舞臺后的一個僵持極化狀態(tài)。兩黨候選人基本勢均力敵，勝負就在五五開一念之間。大的宏觀局面沉悶不動，其實也讓我很難找到一些比較有意義，之前沒談過的新穎角度去討論分析這場選舉。畢竟，如果一直強調選戰(zhàn)局勢接近，兩人都很有機會勝出，似乎也沒有太多建設性意義。換句話說，過去的幾周內我一直在反復思考如何論證這兩個人哪一方略占優(yōu)勢，卻總是拿不定主意，而糾結的結果就是寫不出來。

Men, What can I say?

不過，既然只剩下三周時間，未來也沒有其他計劃中的重大競選事件，還是應該來花一篇時間來談談這次選舉中或許更能對最終結果有啟發(fā)性的一系列微觀因素——關鍵選民群組，少數(shù)裔遷移/男女性比分歧，搖擺州序列組合，以及就著最新一期美輪美換播客來在回答一下關于今年民調的準確性/如何看待菠菜市場這幾個大家都很感興趣的問題。

至于接下來二十天內，計劃是先談一下國會參眾兩院選情，然后就準備開始2024版的搖擺州巡禮了（如20年故事），目前來看，可能搖擺州系列會有7+1篇，也保不準應需寫點邊緣搖擺州之類的。

平靜局勢下暗流涌動？

最近幾天，一直存在一種似乎之前一直緊咬的大選選情，在大選的沖刺階段出現(xiàn)了向特朗普一方傾斜的變局的說法。不論這個情況是否為真，民主黨一方的選民和政黨精英卻均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集體焦慮，進而引發(fā)了新一輪的“民主黨慌了”的年經(jīng)新聞周期。

如果單純從民調來看，過去一兩周內并沒有發(fā)生太多直觀的變化，更多是哈里斯在第一次大選辯論取勝后的短暫民調上揚回歸正常水平的體現(xiàn)。全國民調哈里斯九月中平均領先2-3個百分點（根據(jù)538統(tǒng)計），現(xiàn)在依然是領先2個百分點左右。在關鍵的七大搖擺州中，哈里斯在銹帶三州（賓夕法尼亞，密歇根，威斯康辛）均保持不到1個點的 “領先” ，比九月的峰值略有縮水——但也只是從不到兩個點縮水到了一個點。而在陽光帶四州中，特朗普仍持續(xù)在亞利桑那和佐治亞領先1-2個百分點，在北卡和哈里斯難分伯仲，在內華達稍稍落后。

今天稍微又有點變化，懶得改了，就這么著吧

因此，如果民調數(shù)據(jù)本身可以被信賴的話（big if），整體選情其實和半個月前沒有什么區(qū)別，依然是兩個候選人差距不大，勝出皆有可能的狀態(tài)。過去十幾天內，也沒有任何大的丑聞或者其他十月驚奇對本次大選帶來質的變化。所以，客觀上并沒有太多實質性證據(jù)能夠佐證近期特朗普開始在大選中建立穩(wěn)定領先優(yōu)勢，造成這一現(xiàn)象的原因主要還是兩黨和美國社會界主觀看法發(fā)生改變所導致。

首先，對民調的基礎不信任，特別是在過去兩次大選民調均以不同程度低估特朗普支持率后，讓民眾和部分政治精英天然的認定民調可能會再度低估特朗普的真實選民數(shù)量，進而認定一個民調兩黨僵持的局勢等同于實際特朗普遙遙領先。這種預想，盡管未必科學，卻深入人心。民主黨一方選民和精英階層的恐慌情緒，主要還是因為覺得己方在選舉中應該領先四五個百分點以上才能安心，而花了重大功夫換馬哈里斯對上特朗普卻做不到這點，反而只能陷入拉鋸戰(zhàn)，肯定會讓整個黨上下開始反思犯嘀咕。

應該如何看待民調

有關大選民調系統(tǒng)性誤差的問題，最新一期美輪美換播客《EP29 2024年美國大選民調還能信嗎?》已經(jīng)有了比較詳細的談論，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聽聽，這里再做一些文字版的補充。

簡單而言，大選民調的誤差一直存在，但具體怎么偏，會偏多少，卻無法準確預測。過去三屆總統(tǒng)大選中，民調均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問題，2012年低估了奧巴馬，2016，2020年低估了特朗普。這其中2016年的民調問題失準最為出名，因為特朗普在一路落后的情況下爆冷勝出，讓很多人就此留下了對民調的不信任態(tài)度。但單純論數(shù)據(jù)本身不準程度，2020年其實才是過去三次選舉中民調偏差最大的一次——只不過拜登還是贏了，所以沒有像2016年一樣給外界留下深刻印象，離譜程度直追近代“巔峰”1996 – 也是一個因為領跑者最終還是贏了而被遺忘的案例。

盡管不準成為常態(tài)，造成過去幾次大選民調失準的原因卻不盡相同。民調行業(yè)普遍認為，2016年中民調的問題在于沒能及時捕捉的搖擺州，特別是中西部銹帶出現(xiàn)的選民因為教育程度差別投票兩級分化的趨勢，錯誤的低估了搖擺州中藍領/無大學學學歷的白人選民數(shù)量。但到了2020年，通過調整權重配比 “解決 “了教育極化問題后，民調卻再次出現(xiàn)了重大誤差，而這回，普遍的解釋則是因為疫情導致民主黨選民更有時間，更愿意接受民調公司的調查，導致了民調出現(xiàn)了普遍的回應率問題（Response rate），錯誤的忽視了許多特朗普能夠激發(fā)的” 低頻率 “選民出來投票。

然而，即便是民調行業(yè)總能在事后對誤差給出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和改革辦法，大部分民眾和政治精英階層，甚至包括一部分民調專家，都仍會對民調持一個十分懷疑的態(tài)度，始終認定民調在特朗普時代以來的美國總會低估共和黨的選情。正是這一預想，導致了外界普遍對2022年中期選舉的經(jīng)驗主義評估出現(xiàn)了失真，反倒是純粹看民調數(shù)據(jù)更能準確預判選舉形勢。當然，中期選舉和總統(tǒng)大選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政治環(huán)境和選舉周期，不能簡單的進行類比。但2022年中期選舉的教訓依然提醒我們，試圖預設民調的誤差始終是一個非常有風險的事情，民調在過去兩次低估特朗普的支持率，不代表2024年就一定會再出現(xiàn)同樣的問題。

Not Great！

對于民調，應該還是要保持一個不可盡信，但也不能全然不信的合理懷疑態(tài)度。既要觀察民調的變動，均值，也要關注民調公司的名聲和其公布的方式方法，同時也要順帶觀察觀察單純的雙方支持率數(shù)字下細微的選民群組和族裔的變化。

此外，今年民調還有一個新的變化值得關注。為了解決過去兩次大選始終低估特朗普支持率的問題（這里插一句，過去兩次大選民調對于民主黨候選人支持率水平，無論是希拉里還是拜登的估量都比較準確，始終的問題在于沒有準確捕捉到特朗普的支持率水平），今年超過三分之二的民調公司開始使用了一個過去民調行業(yè)一直抗拒的新辦法——通過問選民上次選舉投給那個候選人來重新對民調調查結果進行加權調整。用人話來說，就是民調公司開始普遍用人為還原2020年大選結果的辦法來避免繼續(xù)低估特朗普的支持率。

乍一看，這種操作似乎很合理，但此前民調行業(yè)普遍抗拒使用這一“爭議”手段，主要是擔心兩點：一，許多選民存在記憶偏差，可能會“忘記”上屆選舉投給了誰。二，選民在回答上次選舉選了誰時有習慣性撒謊的問題，總是會出于人性而更傾向于回答自己選擇了上屆大選的勝者，客觀上頻繁導致使用上屆選舉結果對民調重新加權會出現(xiàn)高估上屆選舉失敗者實際支持率的情況。但正如紐約時報的民調專家在其近期一篇關于這個問題的文章中所講，越來越多民調公司認為這兩種缺陷，因特朗普時代來臨和美國政治極化的加劇，其負面效果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么突出。在如今這個選民意識形態(tài)層面高度極化，政治行為極度二元化，部落化的當下美國政壇中，很難有選民不記得自身上次投給了那個候選人，也不太可能有選民會在是否選擇特朗普這位形象兩極化候選人的問題上撒謊。所以，采取根據(jù)上屆選舉結果重新加權民調此類傳統(tǒng)民調公司認為過于爭議的操作手段，可能是有助于幫助民調正確衡量特朗普支持率的一個辦法。

采取不采取區(qū)別不大

不過，內特·科恩本人似乎仍然對這種新辦法持保留態(tài)度，而他所負責管理的紐約時報/錫耶納學院合辦民調，也是如今金牌民調公司中僅剩沒有采用新加權方法來調整民調數(shù)據(jù)的獨苗。科恩表示，通過上屆選舉結果來重新對民調加權，即便是在當今高度政治極化的美國政壇環(huán)境中，依然有“刻舟求劍”的風險。刻意的去復刻上屆選舉結果，可能會忽視政治大環(huán)境下?lián)u擺選民和關鍵選民群組因為各類外部性因素和候選人更替而發(fā)生的真實變化，反倒是讓今年的民調更加的不準。當然，這不是再說今年的民調是在普遍高估，或者說錯誤估量，特朗普的支持水平。因為不采用上屆選舉加權的民調和采用的民調，在搖擺州的民調方面差距并不大，只是在全國范圍的民調中稍有差別（換句話說，這兩類民調關于特朗普在選舉人團結構性優(yōu)勢有多少上存在分歧）。本質上看，這場選舉在民調層面還是非常的接近，但有關民調的討論，特別是采用新辦法后的準確度究竟如何，顯然還是需要未來進一步的關注和分析。

番外

另外，最后回答一個近期老有朋友和讀者聽眾朋友問的問題。

如何評價Polymarket等菠菜市場對選舉預測的準確性。

又是一個老生常談，2020年多次辯經(jīng)過的問題。很多人，不僅是國人在內，都認為菠菜市場投入的是真金白銀，遠比民調更能反映民情和選舉走向。最近依靠幣圈新出圈的Polymarket一躍成為了許多人心中的大選水溫計，讓有關菠菜市場和民調預測對比重新成了熱點話題。

對此，我還是堅持2020年的既定觀點，即預期相信菠菜市場，不如相信玄學。外界對于民調的質疑我表示贊同，因為民調過去幾個周期確實有很多問題。但另一方面，因為民調表現(xiàn)不佳，轉而去相信更加不科學的菠菜市場來預測選舉結果，也實在談不上高明。2016年菠菜市場也是普遍預測希拉里勝出，但顯然和民調一樣犯了大錯。2020年拜登是最后時段在菠菜市場實現(xiàn)了對特朗普的反超并順利取勝，但在選舉圈更加出名的Predicit上，選舉日當天伴隨開票結果過山車似的大變動和各類離譜的錯誤，也能證明菠菜市場的參與者們根本就沒有什么太多獨創(chuàng)的前瞻性。

歸根結底，菠菜市場，反映的是政治菠菜參與者這一自我選擇群組的群眾智慧。而群眾智慧，如皇城出租車司機一樣，有時候并不專家的專業(yè)評估差。但問題是，這個集體智慧，反應的并不是絕大多數(shù)選民的意志。因為，首先政治菠菜參與者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小眾的社群，而今年登臺的與crypto這種行業(yè)有直接聯(lián)系的polymarket更是談不上多么有代表性，甚至都不一定是美國人。其次，這些菠菜市場的盤子本身都不大，像之前流行的predicit可能總金額規(guī)模也就幾千萬到上億，即便是polymarket這種可能過數(shù)億的情況，也會出現(xiàn)榜一大哥一人帶動變化的情況——比如最近就有這么一富豪老哥。

所以，不要老是拿菠菜市場來說事，就算是這個確實是民眾真金白銀投入，過去幾次選舉的記錄也都比民調好不到哪去。天天拿著polymarket幾個點的變化來說事，和盯著民調數(shù)字波動就激動不已一樣，都屬于一種病，得治治。

當然，您要是愿意繼續(xù)相信菠菜，那我也不說啥，畢竟就兩種可能，怎么演繹都能整出點合理的話來。

注：下篇已經(jīng)寫完了，明天發(fā)。我這沒更新怎么還有人問我是不是被封了，這是一派胡言！純粹是沒啥可寫的/太忙。選舉前爭取多更新更新，這不還有搖擺州巡禮的餅給大家畫了這么久。

今天看到的一個好玩的梗圖

下面進入無恥的報菜名/廣告推廣環(huán)節(jié)

美輪美換最新一期：《2024年美國大選民調還能信嗎？》

上個月在鳳凰衛(wèi)視參加的《一虎一席談》：美國大選“真人秀”，風暴是否山雨欲來？

和看理想的合作播客節(jié)目：《美國大選和世界轉向》

10月27日和紐約文化沙龍的線下活動預告：

其他客串：《這瓜有毒》+《課代表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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