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戰馬薅護衛，餓死宦官被剝奪繼承權：記成化年間的大明肅王家族

前言：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正月十七日，一代“土木堡戰神”朱祁鎮駕崩，謚曰“法天立道仁明誠敬昭文憲武至德廣孝睿皇帝”，廟號“英宗”。當然也有人說，更適合的廟號應該是“堡宗”。這當然只是戲言，畢竟英宗臨終前廢除了慘無人道的殉葬制度，也算是萬般不好終有一善。

當月二十二日，皇太子朱見深奉遺詔繼位，即明憲宗。二月十五日，新天子賞賜各地親王白金和文綺，其中排在第一檔的就有開國太祖朱元璋之孫：肅王朱贍焰。

太祖朱元璋劇照

那么整個肅王家族在憲宗成化年間都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三代單傳的肅王

明代的首封肅王朱楧，太祖朱元璋第十四子，洪武十一年（公元1378年）封漢王，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改肅王。封國原本在甘州（今甘肅張掖），建文年間遷國蘭縣（今甘肅蘭州）。永樂十七年（公元1419年）去世，謚曰莊。

• 肅康王朱贍焰

朱贍焰，肅莊王庶長子，永樂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襲爵。我們在之前的文章中說過，朱贍焰雖然因為身患風疾，偶爾有些瘋瘋癲癲，但卻又一片拳拳愛國之心。

正統十四年（公元1449年）震驚朝野的“土木堡之變”發生后，御駕親征的英宗朱祁鎮做了瓦剌人的俘虜。明廷在萬般無奈之下，尊英宗為“太上皇帝”，改立其庶弟郕王為新天子。

土木堡之變劇照

當時明軍精銳覆滅，皇帝被俘，扈從的文武重臣死傷慘遭，外加瓦剌軍隊又大兵壓境，即位不久的朱祁鈺發出詔書，號召天下親王派兵赴京勤王。當時沿邊親王紛紛請求內遷，唯有朱贍焰調集五百騎兵準備馳援京師。

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十二月十七日，肅王朱贍焰去世，享年五十七歲，謚曰康，謚法“溫柔好樂”曰“康”。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閏六月，肅康王妃陳氏去世。由于連年水災，肅康王墳園屢遭沖毀。經新任肅王朱祿埤的奏請，于肅莊王塋兆之旁重建墓園，將朱贍焰與陳氏合葬。

甲辰，肅王祿埤奏：“父康王墳垣，屢為水所渰圯。今母妃陳氏薨，欲遷父合葬于祖考莊王塋兆之傍。”事下工部，以陜西連年兵荒之余，遷葬未免勞民傷財。上特從王奏，仍命所司給其費。—《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三十二》

明代肅王墓

• 肅簡王朱祿埤

朱祿埤，肅康王庶長子，正統元年（公元1436年）賜名，正統七年（公元1442年）封為洵陽王，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五月進封肅王。

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二月，虜騎二百余人深入會寧（今甘肅省白銀市轄縣）境內大肆殺掠，守備會寧等處、都指揮僉事董縉率軍迎戰，卻大敗而歸。此地距離肅王所在的蘭州已經很近，朱祿埤驚懼之余，請求朝廷歸還護衛軍士守城。

辛卯，肅王祿埤奏：“虜入會寧縣境大肆殺掠。原設護衛官軍今選調甘涼備御，及延綏征進者共二千四百五十余人。慮賊乘虛侵犯，缺人城守。乞以甘涼備御之兵，存留操守。”事下兵部，請行巡撫等官勘實定議以聞。詔可。—《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七》

肅王府承運殿舊址

然而陜西三司官員的態度很曖昧，議來議去就是沒結果。朱祿埤無奈之下，只能向朝廷上奏，稱本府的日常供用，全倚仗“孳畜耕種”。但是由于虜寇入侵，被其剽掠一空。再加上本府軍士既有傷亡，又要協助朝廷備邊，我是沒辦法了，你們看著辦。

朝廷思慮再三，賜給肅王蘭州稅課鈔一萬五千貫，特意聲明“不為例”。到了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七月，朱祿埤和陜西都司武官再度發生矛盾，根源還是在甘州護衛身上。

當時用于備邊的肅府軍士多達三千一百人，但朱祿埤依然追徵這些人的子粒物料如舊，讓鎮守陜西蘭縣、署都指揮僉事劉瑛非常不爽。肅王殿下的理由也很充分，我的歲祿只有一千石，不指著王府護衛“屯種樵采”，不得喝西北風么？

馬文升畫像

最終經過都御史馬文升等官員的討論，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將肅府護衛分為三等，上等殺賊，二等、三等守城，冬天出操，天暖屯種，也算是讓朱祿埤能夠喘口氣。

蘭縣要害之地，兵備固不可少。肅府宗室之親，供應亦不可缺。宜令劉瑛等簡閱護衛、儀衛司等兵，分為三等。上等者聽調殺賊，二等、三等者守護城池，冬月赴城操練。不許辦納供應等物，凍開之日放回屯種，仍聽肅府差后供給。若遇有警，不拘時月，赴操聽調。—《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三十一》

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四月，肅王朱祿埤去世，享年五十二歲，謚曰簡，謚法“平易不訾”曰“簡”。

• 肅王朱貢錝

朱貢錝，肅簡王庶長子，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封汾川王。和肅康王一樣，肅簡王同樣患有風疾。由于行動艱難，襲爵不久就把王府的大權交給了朱貢錝，要知道此時的汾川王甚至尚未成婚。

庚寅，肅王祿埤奏：“比年夙疾復加，艱于動止。其本府所行事儀，乞令庶長男汾川王暫代。”從之。—《明憲宗實錄卷八十九》

肅王府大門

成化九年（公元1473年）四月，西城兵馬副指揮楊勝之女被冊封為汾川王妃。

肅簡王薨逝之時，王府剛剛遭遇火災，一時間花錢如流水，代行府事的汾川王根本無力應付，不得不向朝廷討要其父已經截支六個月的祿米。對此憲宗深表同情，慨然應允。

上曰：“朕于宗藩篤念親親之誼，每事務從優厚。今汾川王、西鄂王妃俱乞給停支祿米以資喪葬之費。覽奏不覺憮然，其悉如所請給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九十五》

簡王在世之時，王府承奉副霍興極受寵信，不把唯一的繼承人汾川王放在眼里。甚至在朱貢錝進封肅王之后，霍興還敢得罪新主子的紅人甘州中護衛經歷朱盛、良醫副丁南，終于為自己惹來了牢獄之災。

憲宗朱見深畫像

然而此后霍興餓死在獄中，這件事一下子鬧大了。太監蕭敬、大理寺少卿馮貫、錦衣衛指揮孫瓚進駐蘭州，對此事展開徹查。最終朱盛、丁南二人充軍發配，朱貢錝則被剝奪繼承權并革去一半祿米。

上以盛、南教王禁死職官，杖之百，發四川松潘邊衛充軍。貢錝不準封進，革祿米之半，下敕切責。—《明憲宗實錄卷二百二十一》

一直到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四月，肅簡王妃樊氏上奏朝廷，稱汾川王已經“改過自新”，希望朝廷給一個機會，不要讓肅王一脈斷了傳承，明憲宗才同意讓朱貢錝襲封肅王。

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六月，汾川王朱貢錝進封肅王。

肅王府的軍政事務

和其他混吃等死的親藩不同，肅王府由于地臨極變，時常要面對虜寇來犯，生存壓力相當巨大。為了應付如此復雜的局面，朝廷在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將蘭縣升格為蘭州。

庚辰，升臨洮府蘭縣為蘭州。蘭縣為陜肅喉襟，而肅王封國在其地。政繁官卑，事多掣肘，可升為州。事下戶部覆奏，從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七十》

• 肅藩馬場

我們在以前的文章中提過，肅藩有自己的馬場，而且培養出來的戰馬素質出眾，深受朝廷方面的覬覦。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的時候，甘肅總兵官、定襄伯郭登就從肅王府借了一千匹戰馬，給邊軍使用。

庚申，甘肅總兵官、定襄伯郭登奏：“邊軍倒死馬匹陪補艱窘，甚至鬻妻賣子。乞敕楚、慶、肅三王府借馬各千匹，邊官酬其直。”從之。—《明憲宗實錄卷七》

定襄伯郭登畫像

到了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巡撫甘肅右僉都御史徐廷章向朝廷上奏，又從肅府薅走近三百匹戰馬。

• 肅王護衛

和明初戍邊親王一樣，肅莊王也有三護衛，名為甘州左護衛、右護衛和中護衛。靖難之后上交了一護衛，宣宗朱瞻基削藩時又上交了一護衛，最后只剩下甘州中護衛。當年朱楧威震甘州，肅王府三護衛更是威名赫赫。

就在朱祿埤進封肅王之時，寧夏固原發生了成化朝著名的“滿四之亂”，明軍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將其平定。事后發現，叛軍中有大量的肅府家人以及軍校余丁。

肅府并黔國公家人，先皆歸化土達。今子孫漸眾，往往為非。況居近固原，率能騎射。宜精選其精壯，與固原官軍操練，或本堡防守。—《明憲宗實錄卷一百十八》

嘉峪關

滿四之亂后，朝廷吸取教訓，大量抽調肅府護衛前往涼州協助操備。其中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選摘五百五十人，此后陸續征調，總數近兩千五百人。

由于甘肅一帶土地貧瘠，外加連年征戰，不但百姓生活十分艱苦，就連王府軍校的日子也不好過。迫于生計，不少人逃往漢中等地淪落為盜賊。巡撫陜西、右副都御史馬文升對此痛心疾首，特意朝廷向獻計，希望能夠嚴格管理肅王府護衛。

漢中、商、洛等處盜賊，多系秦、韓、肅三府軍校余丁。皆由護衛等官平日剝削，及管莊之人利于窩藏。事發彼捕，動輙啟稱欺侮。曩者滿四之叛，肅府家人從者亦眾。況今陜西艱食，乞嚴禁約以杜后患。—《明憲宗實錄卷一百十三》

結語：在明代的親藩之中，肅藩算是最為憋屈的一家。一千石的歲祿，不要說和親王，甚至首封郡王比，不過和鎮國將軍相同而已。雖然有馬場作為補償，但卻時不時被朝廷薅羊毛。就連本已不多的甘州護衛，大部分也都貢獻給了邊軍。

更為可怕的是從莊王到康王、簡王再到朱貢錝，肅藩是三代單傳，如果這位汾川王最終不能襲爵的話，肅藩就要除國，因為沒有旁支可以入繼。那么朱貢錝襲封肅王后能否開枝散葉呢？我們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