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9塊9，我解鎖了有錢人的周末

降級消費背景下，凡是跟“性價比”、“降價”、“窮鬼套餐”等字眼掛鉤的商店，似乎都極易引起消費者的注意。

2024年開年，餐飲業率先打起價格戰，米村拌飯推出3塊錢窮鬼套餐，點一碗白米飯就能無限免費續小菜和海帶湯；南城香推出3元自助早餐，6種粥飲任選，附贈免費榨菜；德克士推出了“天天9.9元任選兩件”的促銷活動。

這些降價活動率先造福打工人，花小錢吃飽飯，在推出“窮鬼套餐”的各大飯店門前排起長龍，也進一步反哺商家，讓米村拌飯2023年的480家門店，到2024年上半年，迅速擴張至1293家門店。

“降級消費”成為當代人的共識，不擅廚藝的上班族不點外賣，硬著頭皮自制“預制菜”，主打便宜、健康又難吃；幾十塊錢的廉價長途火車票，被向往詩和遠方的年輕人搶至售罄，養成新一代人的“鐵腚”；幾百到上千元的眼鏡片被年輕人拋之腦后，轉而奔向直播間4塊錢鏡片的懷抱。

貝恩與凱度消費者指數聯合發布的《2024年中國購物者報告》（系列二）中顯示，2024年前三季度，中國快速消費品市場僅實現了0.8%的增長，盡管銷量增長達到4.6%，但平均售價卻下降了3.6%。各大行業盛行的低價之風，再次燃起了消費者的購買欲望。

打開美團和大眾點評，各種9塊9的興趣課應接不暇，降價之風終于還是吹到了各行各業。

■不占便宜吃大虧

去年的現象級爆款劇《我的阿勒泰》中，講述了草原上恣意盎然的騎馬少年，這部劇感染了上海白領小魚（化名），她也想去阿勒泰騎馬，在馬背上感受青青草原的氣息。

早在2018年《知否知否》熱播時，小魚就對騎馬充滿了無限的遐想。女主明蘭打馬球，韁繩一扯，馬兒揚蹄躍起，羅裙衣袖飛舞，這是屬于古人的浪漫。

小魚的印象里，馬術是門貴族運動，許多影視劇中往往把貴族生活與騎馬牢牢綁定。

2024年，刷到許多平臺打出“9塊9，體驗豪華馬術課”的廣告時，小魚以為是“新型詐騙術”，專騙她這種既喜歡騎馬，又無力支付馬術課高昂學費的打工人。

可當小魚刷了一個又一個網友分享的9塊9馬術體驗課，看著馬背上笑容燦爛的網友們時，小魚心動了。她在“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和“不占便宜吃大虧”的兩種極端情緒中反復橫跳。

但這時，平臺突然跳出彈窗提醒：“商家名額有限，滑雪課程已售罄。”小魚被“狡猾的”商家打敗，輸入密碼，提交支付。

作為一名滬漂打工人，她的工作不允許她任性，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當她了解到許多生活服務平臺推出低價興趣課時，她欣喜若狂。

只要9塊9就能體驗舞蹈、彈唱、古箏、畫畫、茶藝、騎馬、滑雪、插花等豐富有趣的課程，這是所有“羊毛黨”趨之若鶩的活動，平臺放出的名額有限，更是激起了消費者們誓要搶占名額的勝負欲。

小魚也不例外，她馬不停蹄地報名了騎馬、攀巖、畫畫、DIY 銀戒指、高爾夫、沖浪體驗課，甚至還搶到了開心麻花話劇的門票。

真正搶到名額的那刻，小魚感到不太真切，也許是受“天下不會掉餡餅”的觀念影響，她捫心自問：“我憑什么用9塊9就能體驗到價值300元的馬術課呢？”

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小魚只身前往馬場。馬場的地址位于郊區，離市中心很遠，占地面積很大，周邊被一片茂密的植被包圍，來到馬場后，工作人員安排了馬術教練帶她參觀馬房，給她講解騎馬的注意事項。

由于是第一次騎馬，小魚跟教練提出，能不能給自己安排一匹溫順的馬，教練欣然答應，給她牽了一匹跟小魚身高差不多的小馬。

小馬的名字叫紅葉，馬如其名，棕色的毛發遍布全身，鼻子和兩眼間是一大塊白色皮膚，小魚站在它身邊，貼近它的耳朵，紅葉還會用腦袋回蹭她的臉頰，小魚對教練給她安排的紅葉很滿意。

不僅如此，馬場連護具、馬甲和頭盔都給小魚準備好，小魚換上裝備后，教練還主動提出要給她拍照片，記錄她帥氣的時刻。

到了真正騎馬那一刻，小魚有些緊張，教練察覺出小魚的情緒后，牽著她的手，扶她從臺階處跨上馬背。

騎馬前，教練就對騎馬的動作和安全姿勢講解得十分清晰，但小魚上馬后，教練也在旁邊牽著韁繩，耐心地叮囑她騎馬的動作，直到看小魚熟練駕馭紅葉后，才提出讓小魚單獨騎馬，圍著馬場轉圈。

圖源小魚的小紅書主頁

馬背上的視野很開闊，紅葉馱著她慢慢前行，沿著馬場轉圈，小魚感覺她的身體和馬背的起伏融為一體，原來這就是明蘭在馬背上的感覺。

看著小魚逐漸上手，教練大夸特夸：“你也太有天賦了，第一次騎馬就騎得這么好！”

來上課前，小魚看過網友們吐槽低價體驗課里面，老師們只顧推銷，沒上課的帖子，小魚本以為她也會在課上被教練推銷，沒想到全程下來，教練除了夸她和教學，沒有什么推銷課程的話術。

兩個小時的騎馬體驗課，讓小魚感覺非常滿意，這也提高了小魚對后續體驗課的預期。

■1塊錢增加生活豐富度

上9塊9體驗課前，小魚周末一般在家看書、看電影、玩手機，平時上班已經很累了，沒有自覺運動的精力，所以搶體驗課時，小魚也專注搶運動類課程。

打開社媒平臺，也能看到許多網友為增加生活豐富度，而嘗試的各種低價體驗課，1元吉他課、1.9元古箏課、1元化妝課、1元架子鼓課、1.8元舞蹈課......

圖源小紅書博主@姜汁汽水

甚至還有部分商家線上放出免費課程名額，搶到課程的網友們，就能免費體驗自己從未試過的課程，例如銀飾DIY、尤克里里、硬筆書法。

低價或不花錢就能上課的方式，很適合喜歡嘗試新事物，但又三分鐘熱度的人們，通過持續不斷地嘗試，總能找到自己真正熱愛的事物。

于小魚而言，9塊9體驗課，相當于是一個花小錢督促她強身健體的好辦法，便宜又有效。

參加體驗課后，小魚的周末被五花八門的戶外活動填滿，充實而豐富。還有朋友在她的影響下，跟她一起報名攀巖課。

攀巖課時為1小時，教練先是給她們講解了攀巖運動的由來，接著教她們如何安全攀巖，手腳需要放在同一顏色的石頭上，還會教她們安全的落地姿勢，以便應對攀巖時體力不支的情況，教練把所有細節都講解的很細致。

9塊9的攀巖課不比一節三位數的正式課，前者并未給顧客提供安全繩，但墻面較低，僅有2米高，下面還放了厚厚的墊子，就算后續落地，也不存在太大的安全隱患。

圖源小魚的小紅書主頁

這節課讓小魚的朋友徹底愛上了攀巖，體驗課結束后，她專門找了一個攀巖教練，連續堅持上了4個月的攀巖課。

體驗課不僅讓小魚感受了生活的新鮮感，還幫助小魚克服了對水的恐懼。

童年時，小魚曾溺水，鼻子、口腔被河水灌入，引至鼻腔陣陣刺痛的窒息感，令她至今仍心有余悸，以至于她成年后幾次報班學游泳也沒能學會。

在她要上沖浪課的前一晚，她有些緊張，她怕掉入水中太狼狽，也怕溺水的事故再次重演，但她又想試試沖浪的感覺，畢竟人活一遭，就是為了體驗各種新鮮事物。最終，她還是硬著頭皮去上課。

那是一家室內人工模擬的沖浪的游泳館，沖浪板丟進水池，就有強大的壓力支撐著沖浪板在水面上飄浮，小魚在教練的指導下，努力在沖浪板上找平衡，她害怕掉下去，蹲在板子上，不敢移動，教練說她表情“堅定得像要入黨”。

每當小魚覺得自己站不穩了，就大喊“教練救救我”，教練在一旁安慰她，給她加油打氣，小魚鼓起勇氣，把握平衡，站起來后，她突然發現，水似乎也沒有那么可怕，浪花的壓力令她凌駕于空，這種感覺既美妙，又刺激。

■教練們的“彩虹屁”

上體驗課前，佳琪（化名）很熱衷購物，商家大促銷的直播間里，她買了不少平價好物，例如古箏、吉他、滑板，但研究生在讀的她，每個月只能拿600塊錢的國家補貼，她無力支付這些樂器課程的學費，于是，她只好把樂器閑置在家。

低價體驗課流行后，佳琪一直很想去上，但由于許多團購課程是集體上課，這讓佳琪望而卻步，作為一個社恐，她不知道如何在課堂上面對別的同學。

平臺推出一對一的低價興趣課時，佳琪想，這次不能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了，她一口氣報了滑板、彈唱、古箏、架子鼓、化妝、舞蹈課程，但佳琪的體驗課感受卻不如小魚的好。

古箏課40分鐘，老師上了20分鐘課，給佳琪簡單講解指法后，就讓她練習，還沒等她手指活動開，就給她推銷了20分鐘的古箏課。

本身古箏對佳琪這樣零基礎的人來說，入門就有一定難度，40分鐘不長，但一半課程的推銷，足以讓這20分鐘顯得無比煎熬和漫長。

彈唱課的體驗感要比古箏課好很多，老師上完40分鐘的課才開始推銷。

上低價課前，佳琪就對老師們的推銷有所預感，但她無法接受一半的課程被老師占用推銷，上完課后再推銷的方式，是佳琪所能接受的。

彈唱課老師的甜言蜜語把佳琪哄得受寵若驚，如果佳琪唱歌跑調，老師就會夸她跟上了節奏，要是唱歌跟不上節奏，老師就會換著花樣夸她音準很棒。

推銷課程時，老師會反復強調佳琪對吉他很有天賦，如果能報40節課的話，就能學會這項樂器，但由于課程是特價班，所以必須在限定時間內交錢報名。

老師給佳琪營造出“占便宜”的緊迫感，但佳琪很清楚，與個人能力不符合的夸獎是捧殺，于是她推脫說，課后會考慮一下。

只有滑板課是讓佳琪認為體驗感最佳的課程，教練是個很帥氣的年輕小伙子，在給她上課前，他剛結束一節給小朋友們上的大課。

雖然教練的手指受傷流血，但他依然蹲下來給佳琪綁護膝，嚇得她連忙擺手說不用，但教練也只是溫柔地說沒關系。

佳琪提出想體驗長板和路沖兩種不同的滑板，路沖的板子比長板要小，也更輕便，經過教練的指導后，佳琪很快就駕馭了路沖的滑板。佳琪站在滑板上，隨風向前，疾速掠過，輕松而自在，這就是佳琪想要的體驗課。

結束課程后，教練也沒跟佳琪推銷課程，這讓她有些意外，以往上體驗課，老師們推銷的話術，總是聽得她昏昏欲睡。

提起這段體驗課的經歷，佳琪說：體驗課給自己原本如一灘死水的研究生生活，帶來了一些“活水”。

■人流不等于客流

北京一家擊劍俱樂部的教練曾透露，他們給首次消費的客戶準備了18元的體驗課，課時為2小時，內容和正式價格的課程一致，還會給客戶提供配套的擊劍設備，這些來上體驗課的客戶，也是俱樂部后續客源的主要群體。

低價、免費的手段，為商家們帶來了巨大的人流量，但人流量不等于客流量，也有商家們因無法轉化客流而苦惱，許多報名者只是為了“薅羊毛”，得知正式課程價格后，紛紛溜之大吉。

為實現較高的轉化率，許多商家在推出的低價課中，見縫插針地給學生們打廣告。

如今的社會中，推銷無處不在，美容院、發廊、健身房等熱衷推銷辦卡的場所，早已令消費者們感到厭煩。

一旦面對消費者拒絕，有些商家就會道德綁架：“美女，你這就沒意思了”，讓人下不來臺，碰上臉皮薄的消費者，就能趕鴨子上架讓人辦年卡、充值消費。

博主@六六三三曾花9塊9報名健身房體驗課，上課前，她信誓旦旦“絕不會買課”，舉鐵時，教練一邊指導，一邊見縫插針“自己練容易受傷，可以報個私教”。

中場休息時，博主已經在打腹稿，想著下課時如何體面地拒絕教練，但最終還是敗給了“體面的”自己，老實掃碼支付。

低價課無疑是商家們的引流利器，但也是商家與羊毛黨之間的雙向奔赴，商家抓住消費者“貪小便宜”的心理，消費者抓住商家引流的時機。

從消費者踏入門店時，就和商家展開了較量，倘若商家無法把握客流量及時轉化，9塊9的引流手段便功虧一簣；本就不富裕的消費者，倘若在商家的推銷下動心報班學習，便違背了消費的初衷，貪小便宜、花大錢。

受去年體驗課留下的好印象影響，盡管2025年至今，平臺尚未再次和商家們合作，重開9塊9體驗課的活動，但小魚已經在心中計劃好，下一次要搶的課程。這一次，她想學滑雪。

佳琪回憶起上課經歷，雖然體驗感沒有那么好，但通過頻繁上體驗課，三分鐘熱度的佳琪還是找到了能持之以恒堅持的愛好，她在學校報了滑板課的社團，以免費的形式“續杯”了她的愛好，讓9塊9體驗課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監制 / 費加羅夫人

微博 / @費加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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