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第一章：歸途
2015年清明前夕，我和妻子小琴駕車從邯鄲回磁縣老家祭祖。
天色漸晚，暮春的雨絲斜斜地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有節(jié)奏地擺動，卻仍趕不上雨水匯聚的速度。小琴坐在副駕駛，低頭刷著手機，突然皺眉道：“天氣預(yù)報說今晚山區(qū)有霧，要不……我們明天再回？”
我瞥了一眼導(dǎo)航，離家只剩不到三十公里，便笑道：“沒事，這條路我熟，閉著眼都能開回去。”
車子駛?cè)肷絽^(qū)后，霧氣果然濃了起來。遠光燈在濃霧中像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路。輪胎碾過泥濘的土路，濺起的泥漿“啪嗒啪嗒”地拍打在底盤上。小琴攥緊了安全帶，小聲嘀咕：“這霧也太大了……”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倏地從車前掠過！
“吱——”我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車子差點失控。
“什么東西？！”小琴驚叫出聲，聲音都在發(fā)抖。
我咽了口唾沫，強作鎮(zhèn)定：“可能是塑料袋被風吹起來的。”
可我心里清楚，這條路北面就是村里的亂墳崗，小時候聽過的那些鬼故事，此刻全都涌了上來——
“夜里別往亂墳崗去，那兒陰氣重，太陽一落山，亡魂就出來游蕩……”
第二章：異兆
車子繼續(xù)在濃霧中緩慢前行。小琴緊張地盯著窗外，忽然低呼一聲：“你看那邊！”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山坡上，隱約可見幾簇高低起伏的墳包，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
“那就是村里的亂墳崗？”小琴聲音發(fā)顫。
我點點頭，沒敢多說。小時候聽老人講，那里埋的多是無主孤墳，還有幾十年前礦難死的礦工，怨氣重，夜里常有怪事。
正想著，一只麻灰色的土狗突然從路邊竄出，綠幽幽的眼睛在車燈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它沖著車子狂吠幾聲，然后飛快地消失在霧中。
“這狗怎么……”小琴話沒說完，突然指著前方，“快看！有燈光！”
遠處確實隱約閃爍著幾點微光，像是村莊的燈火。我心中一喜，正要加速，車子卻猛地一震，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打滑聲。
“糟了，陷進泥坑了！”
第三章：夜半來客
我試著踩油門，車輪只是在泥漿里空轉(zhuǎn)，甩出的泥點子“啪啪”砸在車身上。
“我下去推一把。”我解開安全帶。
“我也幫忙！”小琴說著就要下車。
“別！地上全是泥——”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jīng)一腳踩空，“撲通”一聲摔進了泥坑。
“啊！我的腳……”
我趕緊去扶她，就在這時，車燈“唰”地熄滅了。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雨聲、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等眼睛適應(yīng)了一會兒，我才借著慘淡的月光看清——我們竟然就停在亂墳崗的山腳下！
“大半夜的，車怎么就陷在這里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從背后傳來，嚇得我渾身一激靈。
轉(zhuǎn)身看去，濃霧中站著七個模糊的人影。他們都穿著沾滿煤灰的工裝，臉上黑乎乎的，看不清長相。
為首的漢子往前走了兩步：“別怕，我們是附近礦上的。來搭把手幫你們推車吧。”
還沒等我道謝，七個人已經(jīng)圍到車后。
“一、二、三——嘿喲！”
隨著一聲整齊的號子，車子猛地一輕，竟輕松地脫困了！
車燈也在這時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線讓我不得不瞇起眼睛。
“幾位大哥，太感謝了！上車擠擠，我們捎你們一程！”我回頭喊道。
可車后空無一人。
只有泥濘的地面上，七串腳印清晰可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墳崗方向……
第四章：墳前的真相
回到村里已是深夜。父親聽完我的講述，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我和小琴來到亂墳崗，指著七個并排的墳頭說：
“三十年前礦難，八個兄弟就活了我一個……”
他聲音哽咽，從籃子里取出酒和紙錢，在每個墳前都倒了一杯，燒了一沓紙。
我注意到，每個墳前都有一串泥腳印，從遠處蜿蜒而來，最后停在墓碑前——就像昨晚那七個人，從我們陷車的地方走回了這里……
祭拜完，父親蹲下身，用手抹去一座墓碑上的塵土，露出幾個模糊的字：“兄弟情深，生死與共。”
小琴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道：“你聽，昨晚他們推車時喊的號子……是不是和爸常哼的那首一樣？”
我心頭一震。
是啊，那聲“嘿喲”，分明就是父親醉酒時常唱的礦工號子……
回城的路上，我從后視鏡望去，父親的背影在村口漸漸變小。而亂墳崗的方向，晨霧中似乎有七道模糊的身影，正朝著他輕輕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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