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外婆：吃得下飯，睡得著覺

大家好，我是蕭十一郎。一個專注思想成長、喜歡讀書碼字的90后工程師、高校法學老師、執業律師。歡迎關注~

距離外婆過世，一晃已經半個多月了。

仍然記得在我端回外婆遺像的路上，姨父跟二姐說的那句話：從今以后，你媽和你姨娘就都成了沒娘的孩子，你們要加倍對她們好。

我仔細想了想，確實，人世間，或許也只有父母對子女的愛，沒有止境，也沒有期待，直到生命的盡頭。父母在的時候，大人們也可以放下任何顧慮，可以有當孩子的心態和舉止。

外婆年且九旬，算是喜喪。這幾天晚上在家，又陪母親聊起外婆的一些過往，感慨記之。

放大視角來看，作為普通的農村婦女，外婆的一生并無甚特殊之處，無非是生兒育女，節儉持家。但從她個人的一生微觀而言，則有了不一樣的故事與意義。

在我看來，外婆的一生充滿了艱辛，她也是一位勤勞勇敢、樂觀堅強的女性。

作為出生在舊社會的女性，按照母親的說法，外婆的出生階級并不好，可以算是地主富農階級，因此，從小到大，頗受階級身份之苦。在她很年幼的時候，父親就過世了，所以外婆也沒進過學堂，更因為出身階級的緣故，在她尚未成年的時候，便很快嫁給了外公，開始了她生兒育女的生活，外婆總共育有五子二女，母親為長。在那個年代，養育這么多兒女，勤勞必然是第一位的，也是真正的生命線。

成家以后，雖說是一直在艱苦努力，但命運也并未過多照拂于她。

我未曾見過外公，因為在我出生前幾年，他便害病過世。據母親回憶，外公身材高大，頗有儀表，頭腦靈活，但有些游手好閑，雖繼承產業頗豐，但守業不精，略有余華筆下徐富貴的處世風格，偌大的產業，到舅父一代，已所剩不多，基本也全靠外婆撐著。外公過世時，外婆也還不到五十歲。中年喪夫，人生一大悲事也。而此時，外婆膝下，還有兩位舅舅并未成年，生活之困苦，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里，可想而知。外婆挺過來了，但命運并未就此放過她。數年之后，在我出生的半個月前，大舅在銅鼓縣被誤診驟然離世，我想這一次對外婆的打擊，不亞于當初外公的過世。

據長輩們的回憶，大舅是母親七姊妹中，最能干的。七十年代的高中生，只因家境困難，作為長子，他毅然放棄學業，隨后便四處開辦雜貨店，出走它縣承包項目，其膽略與智識，在同輩人中委實不多見。用母親的話來說，如果大舅還活著，整個家族的現狀，定然大不相同。外公是患病數年不治而亡，而作為外婆最出色的兒子，大舅卻是正值青年，便驟然離世，作為母親的外婆，其心境之悲痛，外人如何想象？

接連失去丈夫和長子，我想她的內心必定經受過無數次的煎熬。此中艱辛，難以言表。但自我記事以來，外婆也并非不茍言笑，相反，從她的臉上，我沒有看出她曾經歷過那樣的打擊。外公和大舅相繼離世后，外婆毅然挑起了生活的重擔，把子女養育成人。

最近五年，外婆因為中風，癱瘓在床，生活全靠子女照應。在我念研究生的那年，母親把外婆接到家中照顧了半年，隨后，幾位舅舅輪流照顧她，端屎端尿，不辭辛勞，贏得了村醫和鄰里的稱贊，間接也給一眾晚輩做了表率。

在外婆出殯前一天的堂祭上，聆聽祭文時，淚水不禁奪眶而出，我再次想起十四年前外婆對我教誨。

那是我自離家上中學后和外婆在一起待的時間最久的一個暑假，外婆那時雖年逾古稀，但身體還很硬朗。因為父母要給別人做事，而我的外甥女小海燕又需要母親照料，于是外婆便過來幫忙，順便也給我做辣椒炒蛋。雖說從小到大吃了這么多年的辣椒炒蛋，可我仍對外婆的手藝充滿懷念。

也是在那個暑假，我正遭遇求學路上第一個挫折。而我也是在那段時間前后不斷接觸諸多的哲學思想，初步開始真正思考人生的價值與使命。

青春的迷茫、學業的挫敗、人生的困惑以及未知欲望交織在一起。

外婆雖然不知道我在經歷著什么，卻也看出來我一直悶悶不樂。在一次吃晚飯的時候，她跟我說了一些自己的經歷與見聞，最后用一句很押韻的俚語總結了她跟我說的話，大意是吃得下飯，睡得著覺，凡事能做到這兩點就夠了，其他的不強求。這個觀念，對我產生了莫大的影響，在那之后，每當我面臨人生的重大抉擇，總是以此為戒尺。

現在，比較流行一種說法，叫做上一輩人對下一輩的托舉。我認為，外婆也給了我莫大的托舉，她并沒有留下任何物質財富給我，但卻給了用之不盡足以傳承的精神財富：堅強勇敢、俯仰無愧。

嘆人間總有遺憾，愿天堂沒有磨難。

謹以此文，懷念我勤勞勇敢、樂觀堅強的外婆。

2025.5.2

寫在最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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