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耐基政治中心：一場曠日持久的美中貿易戰將是送給莫斯科的禮物

俄羅斯不僅可以在美中經濟關系崩潰后彌補一些不足，還可以期望與北京建立更緊密的關系。

作者：米哈伊爾·科羅斯蒂科夫（Mikhail Korostikov）

在使全球市場陷入混亂之后，美國和中國可能已經同意對彼此的商品暫停征收高額關稅九十天，但由于他們的貿易戰顯然還遠未結束，經濟（矛盾）的新一輪加劇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然而，這不一定對每個人都是壞消息。美國和中國之間的對抗為俄羅斯開辟了大量的機會——盡管克里姆林宮可能需要努力才能利用這些機會。

俄羅斯和美國向中國出口了很多相同的商品：主要是石油、天然氣和煤炭。2024年，美國向中國出售了1080萬噸石油 、416萬噸液化天然氣（LNG）和1410萬噸煤炭（美國能源出口總價值約為150億美元）。然而，當雙方都引入高額關稅時，所有這些貿易在二月份開始變得毫無意義。不出所料，俄羅斯外交部已經表示可以彌補中國在美國損失的出口貨物量。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中國最終將從俄羅斯進口約21.6%的石油（高于之前的19.6%）、31.6%的天然氣（高于之前的28.3%）和19.8%的煤炭（高于之前的17.2%）。如果價格不變，這些將為俄羅斯國庫帶來147億美元的額外收入。

然而，以這種方式大規模的取代美國對俄羅斯來說絕非易事。中國希望進口來源盡可能的實現多樣化，允許俄羅斯供應超過30%的天然氣和 20%的石油遠非理想。北京目前不僅與從哈薩克斯坦到澳大利亞的各種能源出口國建立了聯系，而且還在大力投資可再生能源，從而減少了對化石燃料進口的整體依賴。

即使中國確實想增加從俄羅斯的能源進口，也存在基礎設施的限制。用于運送石油的陸路航線已經幾乎滿負荷運載（2024年運載了4100萬噸），這意味著唯一的選擇是海運航線。通過公海的油輪路線運輸更多的原油（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已經使用來自俄羅斯北極的石油）。目前，這對莫斯科來說并不是很劃算 ，但當俄羅斯油輪可以在夏季使用其北冰洋航線時，就可能會產生更多的收益。

俄羅斯取代美國對中國的天然氣供應是更難的。通過名為“西伯利亞能量”的管道輸送到中國的天然氣量不能大幅改變，因為在供應合同中有特別規定，此外鐵路運輸天然氣受到西伯利亞大鐵路運力的限制。莫斯科和北京可以重啟關于經蒙古的“西伯利亞力量”2號管道的談判，但該項目的主要障礙仍然存在：中國在蕭條的北部地區不需要天然氣（這些區域也可以選擇進口土庫曼斯坦和哈薩克斯坦的天然氣），而是在人口稠密的南部地區需要天然氣。

西方的制裁、冬季在北極航行的問題以及俄羅斯油輪船隊的規模也意味著莫斯科增加對中國的液化天然氣供應將是一個挑戰。誠然，莫斯科可以克服其中的一些問題，但這需要時間，而且從目前來看，中國更容易從中東、澳大利亞或緬甸購買液化天然氣。

在俄羅斯煤炭方面，情況同樣具有挑戰性。這方面的主要限制是價格下跌、與消費者的距離遠以及俄羅斯港口和鐵路的容量。

就中國的農產品進口而言，美國明顯領先于俄羅斯，2024年美國出口到中國價值270億美元的農產品（主要是大豆、玉米和小麥），而俄羅斯僅為74億美元（主要是菜籽油和葵花籽油、大麥和大豆）。但是在農業方面，由于地理、運輸和植物檢疫等限制原因，俄羅斯不太可能取代美國對中國的出口地位。

這方面的主要問題是，俄羅斯遠東和西伯利亞地區農作物的生長季節短且面臨頻繁的霜凍，這意味著這些地區根本無法與美國的農產品產量相競爭。即使他們有足夠的產量來運送，但由于與中國接壤的鐵路口岸和俄羅斯遠東海港糧食碼頭的運力限制，農產品也無法交付。所有這些都使俄羅斯農產品對中國進口商的吸引力很低，尤其是在與巴西或哈薩克斯坦的競爭中，這些國家沒有這些問題，并且可能成為貿易戰的主要受益者。

除了進口損失外，中美貿易戰的另一個主要后果是中國商品被剝奪了一個主要市場。雖然從理論上來說，曾經在中國制造但運往美國的物品可以以更低的價格被轉而運輸到俄羅斯。

然而，俄羅斯不太可能成為銷售中國過剩商品的主要渠道。首先，它沒有足夠的市場容量。其次，缺乏生產能力和勞動力短缺意味著俄羅斯加工中國商品再出口的空間有限。第三，美國二級制裁的風險意味著大多數中國銀行拒絕與俄羅斯客戶合作，迫使后者使用第三方計劃，從而增加了交易成本和時間。

據路透社報道，截至2024年夏季，98%的中國銀行已停止接受來自俄羅斯公司的直接付款，輾轉變通的平均支付處理時間已上升至18天。然而，美中貿易的崩潰意味著中國的銀行將不再在意美國的制裁，而中國監管機構可能更愿意忽視金融變通辦法，從而使更多的中國銀行能夠直接為涉及俄羅斯公司的交易提供資金。雖然所有這些都是可能的，但只有當北京向其銀行發出信號，表明與華盛頓達成協議的嘗試失敗，并且貿易戰可能會持續很長時間的時候，它才會成為現實。

即使中國決定不立即增加與俄羅斯的貿易，曠日持久的貿易戰也意味著它仍然是未來的選擇。在很大程度上，過去三十年莫斯科和北京之間關系升溫的基礎是通過美國航空母艦的艦載戰機無法到達的路線向中國供應俄羅斯自然資源。隨著華盛頓與北京貿易關系的破裂，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迫。

雖然中美貿易戰給俄羅斯帶來的經濟利益可能有些模糊，但在政治方面，情況則要明朗得多。美中關系越糟糕，俄羅斯對中國就越重要。近年來，莫斯科和北京之間的雙邊關系變得不對稱，大部分權力都由北京掌握。但俄羅斯現在將能夠尋求稍微糾正這種不平衡的狀態。

貿易戰也只是華盛頓對北京更廣泛戰略的一個方面。美國官員認為，對中國的關稅和其他限制不僅是糾正兩國貿易不平衡的一種方式，也是阻礙中國技術進步的手段。華盛頓朝著這個方向邁出的每一步都使莫斯科成為對北京更具吸引力的合作伙伴。

從長遠來看，貿易戰也可能最終改變其他國家對俄羅斯的態度。華盛頓的做法打破了美國尋求基于價值觀的聯盟的傳統。相反，一個國家現在是否得到華盛頓的青睞，取決于它購買了多少美國商品，以及它是否準備忍受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的公開羞辱。

這種模式與克里姆林宮憤世嫉俗的外交政策敘事非常吻合，在這種敘事中，強者總是打敗弱者，每個國家都試圖統治盡可能多的其他國家。這意味著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戰爭看起來越來越不像一個孤立的侵略者和一個民主聯盟之間的對峙，而更像是另一場爭奪霸權的斗爭。在這種情況下，對于其他國家來說，最好忽略沖突并繼續與雙方進行貿易。

目前，特朗普和他的政策仍然被許多人視為反常現象。即使下來中美日內瓦關稅協定的持續時間超過了原定的九十天，貿易戰在一定程度上平息，特朗普的一些決定的后果也很難逆轉。俄羅斯和中國之間的信任將增長，北京將不再對西方的制裁感到擔憂，俄羅斯公司將獲得新的市場，全球南方國家將重新思考他們看待莫斯科和烏克蘭戰爭的方式，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