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探張載人格與“橫渠四句”的雙重幻象：精致利己與宏大謊言

忽視歷史背景來談橫渠四句，你信與不信其實都是盲目的。

可以這么說，如果張載不是因為反對王安石變法去了橫渠講學，也就不會有橫渠四句。

從廟堂到市井的身份轉換會陡然生出諸多感慨，這是橫渠四句的原生。

人格高度能決定思想高度。所以值得探討的是張載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王安石變法總體而言是變革舊法，通過削平既得利益者的特權縮小階級差異。這激怒了權欲者，其認為動了權貴利益就動搖了朝廷的基礎。

于是諸如司馬光張載等眾官上書反對，但朝廷說反對無效。

這時張載害怕了，他害怕王丞相會就此鏟除“異己”，于是辭官回到橫渠做了老師。

這其實可以看出張載的個人行事風格應屬于趨利避害性。再看看他在其他方面的表現，他主張復興“三代”之禮，主張恢復井田制等，這些實際上說明了他其實是個“保皇派”。

熙寧變法在原則上其實同千年以后的戊戌變法類同，作為保皇派的張載，角色演繹的是循舊與泥古不化，是現代語境下的“精致利己主義者”。

所以，盡管他研學太虛，倡導天人合一，對天文農學歷算等自然科學與政治軍事方面都有所成就，但本質上他是權貴統治的維護者與代言者。

而讀懂了他人格的歷史局限性，也能幫自己更好地讀解橫渠四句。

所以在這樣的人眼里，“天 、地 、民、圣人”與“心 、命、絕學、太平”到底是什么樣子呢？

不反對將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視為精華，它幾乎是儒家思想的凝練，本質上在為意識的統治性服務。

年輕時讀它，覺得好大氣好有雄壯之志，但總覺得別扭，中年后再讀，感覺竟然苦澀起來。

張載專研太虛，因而橫渠四句會有太虛的內核裱裝，進一步加深其以統治固化社會秩序的意境。

所以，特定歷史下的橫渠四句，不否認它會有崇高的道德理想，但其實更多表達的是意識形態霸權的構建方案，是控制欲與權力邏輯的集大成。

為天地立心，這個心是什么？是思想支點，是情感和價值的意識形態，而能定義意識形態的人必然有著至高權威，權威者要“立心”立支點，必然是意識霸權下的循規而行，從而讓人失去自由和自我，切斷自然發展和意識多元性，這是最可怖的。

為生民立命的關鍵字是“命”，這里的命是什么？是生存路徑是人生劇本，是設定好的程序和指令：你只能在我的指令下按照設定的程序走進度。這時，命成了執行模塊，人成了價值體系的執行者。

為往圣繼絕學，前面說了張載的歷史局限和人格局限性，所以在這里，繼絕學無非是想把人禁錮在儒教歷史里，要求遵循符合其利益的價值體系，凍結個體認知體系。

為萬世開太平，這可能是一句最不靠譜的話，他勾勒了一個人類終極目標，這個目標的荒誕性在于，你根本看不見，或許根本不需要你看見，告訴你這是宇宙真理，你只需聽話就好。這是精神操控的極致表現。

他站在上天的視角眷顧天下，在如此宏大的話語背后，其實都隱藏的權力邏輯、控制意圖以及對個體自由的潛在壓制。

就如我是救世主，我來拯救你。這是宗教控制的典型語意。

要把一個人裝進套子里，最好的方法就是設定一個美好讓他自己鉆，他因甘愿而不會節外生枝，不會覺醒與反抗，不會感知社會和生命，甚至不會問為什么。

這其實是最悲哀的。

所以綜合四句來看，他首先設定了一個主體，這個主體是他（個人）或團體。這個主體能做的要做的，就是壟斷“價值定義權、命運規劃權和知識解釋權”。

這些壟斷背后，其實就是控制 規訓和秩序維持，并不是單純的利他，但是卻能讓人覺得這是“處處為你好”。

這種以“為你好”做借口的“替人做主”的模式，正是剝奪個體的自由意志、批判性思維和獨立人格的最好模塊。

通俗講就是：你只是在我的價值體系里機械執行的走肉而已。

當然，這樣的烏托邦有很多人希望并愿意按照這些指令去做。

譬如，當你有了對混亂的恐懼、對確定性的依賴以及對被拯救的幻想時，就愿意以這樣的一種被許諾的虛假的安全感和秩序感來替代精神的沉睡和服從。

然后每個人都如此，于是成就了這種“崇高”外衣包裹下的馴化機制。

這其實是人性，而儒家的大成就是梳理人性，為個體提供“讓他們安然睡在你給他們設定的夢里”的控制手段。

你要是懷疑就會自責自己：他可是個大好人啊。

而其實，最危險的騙局就是“披著善的外衣箍緊他們的控制欲”，并讓你不能懷疑，懷疑你就會自責。

精神殖民的完整方案都是從阻止你懷疑開始的，然后讓你習慣于權威的規劃和強制。

上面說過，張載的人格特征不允許他破舊立新，所以被某些人解讀的“橫渠四句”蘊含的社會和文化擔當，其實也只是權貴的自我期許而已，只是在主體統治下，追求為權貴維護與統治服務的道德自覺。

而有人解讀過于用力，以為是打破舊規則開啟新紀元的“立心立命開萬世太平”，這可能真曲解了它的本意。

橫渠四句帶給我們的警示價值和批判性視角在于：我們該如何防范思想僵化，如何抵制精神操控？

根植中國數千年的所謂“士人”精神，其實不過是權力秩序的統治意識，它脫不了帝王為上的服從與馴化，這是特定的歷史局限性的切實反映。

以上只是個人的淺薄見解，喜噴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