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大選：極右翼扳回一國，中東歐可能形成“親俄疏烏”鐵三角

今年以來，自從特朗普出任美國總統之后，由于“逆向特朗普效應”持續發威，極右民粹浪潮先后在德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羅馬尼亞等西方國家的大選中屢遭重挫。但在最近舉行的波蘭總統選舉中，自由派勢力卻失守一國，也就是說，極右翼民粹勢力扳回一國，打破了特朗普“挺誰誰輸”的“魔咒”，歐盟及烏克蘭將面臨嚴重危機。

2025年6月2日，波蘭國家選舉委員會說，獨立候選人卡羅爾·納夫羅茨基在1日舉行的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獲勝，當選新一任波蘭總統。作為獨立候選人參選的納夫羅茨基得到了現任總統杜達所在的右翼的法律與公正黨支持。

6月1日，在波蘭首都華沙，納夫羅茨基在競選活動上。圖據路透社

根據對全部選票統計的結果，波蘭“疑歐派”右翼保守派獨立候選人納夫羅茨基獲得約1060.69萬張選票，得票率為50.89%；親歐盟的自由派政治家、公民聯盟候選人、華沙市長拉法烏·特扎斯科夫斯基獲得1023.73萬張選票，得票率為49.11%。兩人的得票差距很微小。

而在第一輪選舉中，特扎斯科夫斯基獲得30.8%的選票，排名第一；納夫羅茨基得票率為29.1%，位列第二；得票第三名的門茨、第四名的布勞恩是倆“川粉”，他們的得票率分別為15.4%和6.2%，在第一輪投票中都被淘汰了。在第一輪選舉中被淘汰的兩個“川粉”，這兩人的支持者在第二輪選舉中都投票給在第一輪選舉中排名第二的右翼保守派納夫羅茨基，那么，納夫羅茨基就翻盤了，得票總數就逆襲反超特扎斯科夫斯基，贏得了總統選舉。

6月1日，獨立候選人卡羅爾·納夫羅茨基（左三）和家人在華沙投票。

波蘭總統選舉的情況跟前不久另一個中東歐國家羅馬尼亞大選的情況剛好相反。今年5月19日，親歐盟的自由派獨立候選人、布加勒斯特市長尼庫紹爾·達恩擊敗親俄、親特朗普、反歐盟的極右翼政黨羅馬尼亞人團結聯盟黨主席喬治·西米翁，在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獲勝，當選羅馬尼亞總統。

在第二輪投票中，達恩獲得超過616萬張支持票，得票率為54.13%；西米翁獲得超過533萬張支持票，得票率為45.87%。

而在第一輪投票中，西米翁卻是遙遙領先、氣勢如虹，得票率為40.96%；位列第二的達恩得票率僅為20.99%，位列第三的羅馬尼亞前進選舉聯盟候選人安東內斯庫得票率為20.07%。

5月18日，在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達恩在總統選舉第一次投票后講話

西米翁在第一輪投票中得票率大幅領先，高出對手20個百分點，為什么在第二輪投票中卻最終落選了呢？因為在第一輪投票中得票第二和第三的達恩和安東內斯庫政治立場相近，屬于同一陣營。安東內斯庫在第一輪投票中出局，原來的老二和老三的選票整合了，在第二輪投票中集中到了達恩一個人身上，得票率超過了西米翁。

5月18日，在羅馬尼亞莫戈什瓦亞，西米翁攜妻子在投票站投票。

前幾天，波蘭大選結果剛剛出爐之際，我曾經樂觀地估計：“波蘭跟匈牙利不同，波蘭無論是左翼還是右翼上臺，在反俄的立場上都是一致的。波蘭人反俄是刻進骨子里的，不會隨左翼或右翼上臺而改變。這也難怪，看看波蘭的血淚歷史，就知道他們受傷有多深。”但現在看來，情況遠沒有這么簡單。

嚴格說來，波蘭并未“變天”。因為納夫羅茨基雖然具有極右翼色彩，但卻得到了現任總統杜達所在的法律與公正黨的支持。但納夫羅茨基比杜達右得多，這個情況是很嚴重的。

我們簡要比較一下波蘭總統選舉這兩位主要候選人的政治光譜和政治觀點：

納夫羅茨基具有極右翼民粹色彩，主張民族主義、保守主義，是個“疑歐派”。他反對烏克蘭加入北約和歐盟，擔憂波蘭與俄羅斯發生沖突。納夫羅茨基主張“波蘭優先”（這一口號明顯是模仿特朗普的“美國優先”），反對歐盟過度干預波蘭。他得到了大洋彼岸的特朗普、萬斯、馬斯克這些人的支持。納夫羅茨基非常崇拜特朗普。今年5月2日，在波蘭大選的關鍵時刻，納夫羅茨基還專門把自己的競選行程放下，跑到白宮，專門來“拜見”特朗普。特朗普公開支持納夫羅茨基，并贈語“你一定會贏”。納夫羅茨基還戴上MAGA的紅帽子跟特朗普合影。他們兩人很多理念是基本一致的。

特扎斯科夫斯基屬于中左翼，主張自由主義、進步主義，親歐盟。特扎斯科夫斯基是堅定支持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支持歐盟一體化，得到曾經擔任過歐洲理事會主席、親歐盟的現任波蘭總理圖斯克的支持。

6月1日，在波蘭首都華沙，特扎斯科夫斯基（中）在競選活動上。

現在最令人擔憂的是，整個烏克蘭的西部是這場俄烏沖突的大后方，再往西就是波蘭了，而波蘭一直是烏克蘭的大后方，而且吸納、照顧了大量烏克蘭難民，有幾百萬之巨。西方的很多運輸物資都是從波蘭用綠皮火車運往烏克蘭的。很多歐洲國家的領導人也是從波蘭出發，坐上火車抵達基輔，表達對烏克蘭的支持的。這幾年，我們經常可以看到，每次波蘭現任總統杜達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兩人摟著肩膀，像親兄弟一樣的那種交情，是讓人放心的。

5月8日，波蘭首都華沙在無名烈士墓舉行活動，紀念80周年勝利日。

波蘭實行總統、總理雙領導制，波蘭的政治體制結合了總統制和議會制的特征。總統、總理的權力是基本平行的。總統、總理都擁有實權，共享行政權力。而現在又是俄烏局勢的關鍵時刻，波蘭又是與烏克蘭相鄰的“前線國家”。所以，波蘭的這次總統選舉非常令人矚目。納夫羅茨基出任總統后，對現任總理圖斯克很多親歐盟的改革議程是可以直接行使立法否決權的。再加上跟波蘭總理相比，波蘭總統一職在國際事務中有相當大的發言權，而納夫羅茨基與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斯洛伐克總理菲佐這兩位民粹主義政客又是“鐵哥們”。所以，今后在中東歐地區，在烏克蘭的大后方，將出現一個“親俄疏烏”的“鐵三角”，這個情況是非常嚴重的，烏克蘭的“后院”將出現重大變故。

波蘭總理圖斯克。

盡管波蘭與俄羅斯仇深似海，但納夫羅茨基這個人在對俄態度上卻有些曖昧。再想指望像波蘭現任總統杜達與澤連斯基那種親密無間的關系是不可能了。由波蘭、匈牙利、斯洛伐克這中東歐三國在歐盟內部構成的這個“鐵三角”，將對歐盟構成重大隱患、威脅和挑戰。當然，納夫羅茨基雖然堅決反對派波蘭士兵前往烏克蘭，但他承諾繼續向烏克蘭提供軍事支持，在烏克蘭問題的態度上，總算是維持了一個最低限度的原則和底線。

5月8日，波蘭首都華沙在無名烈士墓舉行活動，紀念80周年勝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