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觀察｜以伊沖突：伊朗已進退兩難【走出去智庫】

走出去智庫（CGGT）觀察

當地時間19日，美國白宮就伊朗問題表示，特朗普將在兩周內決定是否攻擊伊朗。據分析，特朗普對轟炸伊朗持謹慎態度，部分原因是擔心如果伊朗政府被推翻，會出現“另一個利比亞”——2011年北約干預推翻卡扎菲政權后，利比亞陷入十年無政府狀態，國內軍事派別叢生，人道主義災難頻發。

走出去智庫(CGGT)觀察到，特朗普對伊朗軍事行動的謹慎態度，折射出美國在中東戰略中的深層矛盾。美國既不愿深陷“國家重建”泥潭，又需平衡以色列安全訴求。特朗普的“有限打擊”構想試圖在軍事威懾與風險控制間尋找平衡，但歷史經驗表明，外部干預往往難以掌控局勢走向，中東亂局可能進一步升級。

特朗普給了兩周時間，作為沖突的一方伊朗能做什么呢？今天，走出去智庫（CGGT）編譯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查塔姆研究所）中東和北非副研究員托馬斯·朱諾的文章，供關注以伊沖突的讀者參閱。

要點

1、雖然以色列對伊朗的核計劃、軍事能力（至少在較小程度上）以及能源基礎設施正在造成重要損害，伊朗始終未能再次對以色列造成嚴重的破壞。

2、伊朗可以試圖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全球石油產量約20%每天要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但對伊朗來說，這是另一個高風險的選擇，因為可能會招致美國的回應。

3、隨著敵對行動的繼續，伊朗和以色列之間保持恐怖平衡的想法正變得過時。新的游戲規則將慢慢出現——這將特別有利于以色列。

正文

文/托馬斯·朱諾

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查塔姆研究所）中東和北非副研究員

目前，伊朗和以色列之間的對抗正在改變中東的力量平衡。多年來，分析人士普遍認為，伊朗和以色列之間存在著松散的恐怖平衡，以色列的常規軍事優勢或多或少受到伊朗非常規軍事的制約，尤其是其導彈和無人機計劃，以及它在整個中東地區對暴力非國家行為者的支持。

如果不能確保摧毀對方，直接沖突將導致雙方都遭受重大痛苦，這種假設對雙方都是一種威懾。因此，伊朗和以色列的對抗主要限制在混合或灰色地帶的戰爭。這使伊朗受益，因為它允許伊朗利用其不對稱資產，同時阻止以色列發揮出常規軍事優勢。

2023 年 10 月 7 日，哈馬斯襲擊以色列后的暴力浪潮顛覆了這些假設。伊朗及其地區抵抗軸心網絡已被嚴重削弱。哈馬斯和真主黨沒有被擊敗，但他們現在打擊以色列的能力非常有限。敘利亞的阿薩德政權是伊朗唯一的國家盟友，也是其在黎凡特地區（包括黎巴嫩、敘利亞、約旦、以色列、巴勒斯坦以及土耳其的南部沿海地區）影響力的關鍵跳板，而阿薩德政權已于 2024 年 12 月垮臺。也門的胡塞武裝是一個例外，他們已經成為一個有影響力的區域力量。

伊朗的軟弱在2024 年 4 月和 10 月與以色列的兩次直接對抗中得到了最生動的證明。在這兩次事件中，尤其是在 10 月，以色列都對伊朗造成了損害（打擊了導彈和核設施以及防空系統），而伊朗盡管發射了數百架無人機以及巡航導彈和彈道導彈，但未能對以色列造成相對嚴重的傷害。在這兩個例子中，都揭示出伊朗采取了緩和局勢的第一步——因為它的軟弱，而不是對和平的內在渴望。

本次事件證實并鞏固了這一趨勢：雖然以色列對伊朗的核計劃、軍事能力（至少在較小程度上）以及能源基礎設施正在造成重要損害，伊朗始終未能再次對以色列造成嚴重的破壞。甚至以色列空軍現在可以在伊朗上空“漫游”，幾乎可以隨意打擊其核、軍事、經濟和政府目標。

伊朗的選擇受到嚴重限制。德黑蘭認為，現在呼吁停火會被視為軟弱，不僅其對手是這么認為，其本國人民也是這么認為。在極度脆弱的時刻，伊朗的領導人尤其擔心后者。但這并不是說他們不理性，因為他們也明白，在沖突升級的階梯上，以色列具有優勢。

那么伊朗能做什么呢？它有多種選擇，但沒有一個選擇能讓它扭轉頹勢。伊朗往常最明顯的應對措施是推動其非國家伙伴代表其進行報復，但哈馬斯的力量已經被嚴重削弱。真主黨保留了一些打擊以色列的能力，但目前也受傷嚴重，而且其注意力在國內。即使是胡塞武裝，現在是伊朗抵抗軸心“皇冠上的明珠”，但在向以色列施加壓力的能力方面也受到地理的嚴重限制。相對于以色列先進的防空能力，他們的導彈和無人機也很簡陋。與此同時，隨著伊朗導彈庫存的耗盡，伊朗自身的報復能力正在迅速減弱。

伊朗可以直接對美國在該地區的資產進行報復，特別是波斯灣的軍事基地。然而，這幾乎肯定會推動美國與以色列一起打擊伊朗，也許包括福爾多地下核設施。無論如何，華盛頓很可能決定打擊伊朗，但這是德黑蘭可能希望通過自己的行動避免挑釁的情景，因為這會加劇其本已嚴重的脆弱性。

伊朗可以試圖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大約全球石油生產量的20%每天要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但對伊朗來說，這是另一個高風險的選擇，因為可能會招致美國的回應。它還會激怒海灣國家，其中一些國家迄今為止一直對以色列持批評態度（即使只是溫和的批評）。伊朗此舉還將扼殺自己的石油出口，進一步損害其本已非常脆弱的經濟。因此，此選項將是最后的手段。

另一種選擇是網絡攻擊，但這對伊朗來說也是有風險的，最終的成本可能會超過收益。伊朗已成為一個強大的網絡大國，有能力造成嚴重破壞，特別是通過攻擊對方的供水系統等關鍵基礎設施。但同樣，這樣做將招致不成比例的強烈反擊，無論是在網絡領域還是在基建領域。簡而言之，這是伊朗的另一個沒有贏家的選擇。

最后，一個基本的選擇是伊朗將競相發展核武器。伊朗長期以來一直奉行對沖戰略，積累了大量核武器的能力和專業知識，但似乎并沒有真正這樣做。伊朗領導人現在可以得出結論，核彈是阻止未來襲擊的唯一途徑。

然而，這種情況有兩個挑戰。首先是以色列繼續對伊朗的核計劃施加更大打擊，這意味著這樣的打擊，無論多么激烈，都需要更長的時間。其次，毫無疑問，如果以色列認為伊朗正在盡力制造核彈，它將再次進行猛烈的打擊。

當前的事件也再次表明，伊朗在地緣政治戰略的“孤獨”：其完全孤軍奮戰地面對軍事上占優勢的以色列——以色列得到了美國及其一些盟友的支持，并得到了幾個阿拉伯大國的默許。伊朗的抵抗軸心力量這次不會參與拯救，其支持也不可能來自其他地方。盡管俄羅斯也許擔心伊朗被削弱的前景，但不會提供超預期的支持，因為這冒著與特朗普政府、以色列和海灣國家對抗的風險。

隨著敵對行動的繼續，伊朗和以色列之間保持恐怖平衡的想法正變得過時。新的游戲規則將慢慢出現——這將特別有利于以色列。新的現實是更加不平等的地區力量平衡，在這種平衡中，被削弱的伊朗沒有好的選擇來捍衛其不斷縮小的影響力，而以色列則受益于更大的回旋余地。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美國將決定做什么。

原文連接：https://www.chathamhouse.org/2025/06/iran-israel-conflict-iran-has-run-out-good-op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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