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恩仇錄（3）：伊朗人民的覺醒和無處不在的帶路黨

為什么以色列摩薩德在針對伊朗的定點清除計劃中總是成功？已經到了想殺誰殺誰的地步了。除了摩薩德本身業務能力確實厲害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原因呢？

人民的不滿

這些年，曾經選擇了神權政府的伊朗人民也慢慢的醒悟過來了，尤其是年輕的一代，因為宗教口號不管喊得多么響亮，也只能忽悠那些狂熱的信徒，而生活終歸要回到柴米油鹽。當經濟崩潰、自由受限，理想再虔誠，也敵不過現實的重錘。

2017年在伊朗第二大城市馬什哈德爆發的“摘頭巾運動”就是一個標志性事件。數十萬人走上街頭抗議，其中有一些年輕的女性勇敢的摘下頭巾，以示對神權桎梏的不滿。更多群眾要求哈教主下臺，并且在德黑蘭焚燒他的畫像。這場反抗在全國大面積的抓捕之下很快就被平息了。

其中29個女性因為摘頭巾運動被捕，為這些女性提供辯護的著名女律師索托德，因為不愿意屈服于官方的壓力，也連帶被捕。惱羞成怒的當局判了他38年，還要外加148計鞭刑。在這樣高壓的環境中，伊朗民眾也產生了很多我們熟悉的帶路黨。

2020年12月，伊朗首席核武科學家遭以色列摩薩德定點清除，很多的伊朗民眾非但不生氣，反而很開心。德黑蘭有市民在天橋上掛出以色列國旗，并配上英文標語：“謝謝你，摩薩德。” 在這個民族情緒高漲的時刻，居然有帶路黨公然在首都懸掛這種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標語。

而在最近的沖突中，6月14號就有伊朗民眾在德黑蘭的街上噴出了一段標語：“揍他們，以色列，伊朗人民支持你們。” 很多海外的伊朗人，甚至打著“謝謝你，以色列”的牌子載歌載舞。可見伊朗的“帶路黨”成氣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也不是一個兩個。

帶路三杰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帶路者”不只是民間普通人，很多出身統治階層，這其中就有被稱為“帶路三杰”的三個知名人物。

第一位是霍梅尼的親孫子——侯賽因。霍梅尼有兩個成年兒子，長子遭暗殺，次子艾哈邁德主張建立世俗民主制度，與其父理念相左。所以霍梅尼生前不愿把接班人位置傳給他，只好交給弟子哈梅內伊。哈梅內伊上臺后，很快清除了艾哈邁德。侯賽因繼承父志，公開批評伊朗政權背叛革命理想，還在2003年赴美，請求美國出兵干預伊朗內政。他說：“伊朗人民渴望自由，哪怕需要美國干預，我相信伊朗人會歡迎。”甚至為美軍入侵伊拉克叫好，稱之為“順路解放”。2006年，他在電視上公開表示說：“如果我是囚犯，我希望有人打破牢籠。”但如今，他只能在伊拉克繼續布道。

第二位是“小蒙塔澤里”，他的祖父蒙塔澤里曾是霍梅尼的副手，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士。老人主張政教分離，認為宗教不該直接掌權，而應保持精神引導的角色。結果被霍梅尼掃地出門，晚年被軟禁致死。孫子繼承祖父衣缽，提出更激進的改革方案：廢除神權、從國名中去掉“伊斯蘭”，建立世俗國家。前幾年伊朗爆發大規模反神權抗議，他痛批政府封鎖網絡，說“閉關鎖國就是自絕于世界。”如今他也被軟禁，寸步難行。

第三位是前總理穆薩維。他曾是霍梅尼上臺的功臣，1981至1989年擔任總理兼外長，是伊朗當時權力頂峰的人物。但他的政治主張逐漸偏向開明派，主張市場私有化、社會公平、新聞自由，反對教會干預學校教育，也反對強制宗教課程。霍梅尼對此心生疑慮，在臨終前修改憲法，取消總理職務，讓穆薩維黯然出局。此后，穆薩維徹底轉向反對派，公開呼吁撤銷最高領袖制度，建立真正的世俗政體。他曾說：“如果哪天西方打進來了，我會盡可能為伊朗的人民民主和幸福貢獻一切。”2011年，他在“綠色革命”中走上街頭，呼吁改革，結果被軟禁至今，連侄子都遭當局殺害，以儆效尤。

這些體制內出生的大人物都尚且如此，普通民眾的心態更可想而知。尤其是深受西方文化影響的伊朗年輕人，早已對神權體制感到窒息。在近年爆發的多次抗議中，青年始終是先鋒，尤其是女性，她們已經對強制戴頭巾、禁錮自由的規則忍無可忍。

結尾

伊朗“帶路黨”現象，其實值得深思。人們也許曾被蠱惑，也許一度沉默，但時間終究會讓人清醒。底層的不滿、上層的倒戈、年輕人的抗爭，共同構成了這個國家當下最深的撕裂。

說到底，外力從來不是最根本的推手。伊朗內部已經千瘡百孔，早就不是鐵板一塊。就像當年的周朝滅商，牧野之戰，周武王一句“苦其久矣”。伊朗的未來在哪里，沒人能說得準。放眼全世界的伊斯蘭國家，真正完成世俗化改革的，過去只有一個土耳其。可如今連土耳其都在往回退，開始以教令代替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