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編 | 王啟隆
出品 | CSDN(ID:CSDNnews)
投稿或尋求報道 | zhanghy@csdn.net
硅谷創業者社區 South Park Commons 近日發布了一期重磅對話,由其聯合創始人 Aditya Agarwal 對話硅谷傳奇“建造者”、OpenAI 董事長Bret Taylor。
![]()
Bret Taylor,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部硅谷的濃縮史。從谷歌地圖的締造者之一,到 FriendFeed、Quip 的創始人,再到執掌 Salesforce 的聯席 CEO,如今又擔任 OpenAI 的董事長。
在這場對話中,Bret Taylor 拋出了一個振聾發聵的論斷:我們正處在一個“加了 10 倍速的互聯網泡沫”時代。他認為,AI 帶來的技術變革,正像個人電腦和互聯網的誕生一樣,為初創公司撕開了挑戰巨頭的裂縫,現在正是創業的黃金時代。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用他標志性的坦率,揭示了創業路上最真實的法則。他直言,大多數 B2B 公司所謂的“以客戶為中心”都是胡扯,真正的價值要靠真金白銀來檢驗。他不喜歡“快速失敗”的口號,認為沒有核心論點的試錯只是在盲目地扔飛鏢。
他展望了軟件工程的未來,認為“10 倍工程師”的定義將被重塑,行業正在共同摸索 AI 時代的“LAMP”技術棧。他為當下的 AI 創業者劃出了一條清晰的紅線:“如果你是做應用的公司,跑去預訓練自己的模型,就是最高效的燒錢方式。”
Bret Taylor 將自己比作“杰出公司的人類學家”,他分享了自己如何從谷歌、Facebook、Salesforce 這些截然不同的成功范例中汲取養分。他認為,驅動他不斷前行的,并非追逐游戲的快感,而是“預測未來的最好方式,就是創造它”的信念,是親手參與塑造這個由 AI 開啟的、智能成本趨近于零的全新世界。
以下是這場對話的內容,由 CSDN 進行了精編整理。
![]()
用一個周末重寫谷歌地圖?AI 會讓這事變得平平無奇
主持人:咱們從一個有趣的問題開始吧。Bret,你覺得如果在 2004 年,“氛圍編程(vibe coding)”這套玩法就流行起來了,你能憑感覺“vibe”出一個谷歌地圖來嗎?
Bret Taylor:哈哈,這個故事多虧了保羅·布赫海特(Gmail 創始人)才流傳開來。但說實話,這事在今天看來,可能就沒那么了不起了。你們看過電影《隱藏人物》嗎?講的是 NASA 那些“人體計算器”的故事。現在看那部電影會覺得很震撼,是因為“人體計算器”這種職業居然真的存在過。
而“我用一個周末重寫了谷歌地圖”這個故事,將來給人的感覺可能也一樣。大家會說:“嗨,這有什么,誰不是這樣呢?”就像今天的 AI 智能體一樣。
我真心希望我這個故事,以后聽起來就像NASA的人體計算器一樣,讓人感嘆:“哇,以前的人居然是這么干活的?”
這就是當下的奇妙之處。人工智能(AI)既令人興奮,又有點嚇人。說它令人興奮,是因為它真的太神奇了。它能做到的事,有些已經感覺超越了人類智慧。雖然還不是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AGI),但它已經超越了我們大多數人在三年前對 AGI 的定義,我們只是在不斷地移動球門而已。
它正在改變我們的工作。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我們這些身處軟件行業的人,可能顛覆自己工作的程度,不亞于其他任何行業。想不出歷史上有什么類似先例。但我喜歡這樣。
我 2005 年做那件事時,讓我成為一名杰出工程師的特質,如今正被技術所淘汰,我覺得這很酷。我一點也不焦慮。我想的是,三年后的“10 倍工程師”會是什么樣子?他們所需的技能組合可能完全不同了。這太令人興奮了。所以我更期待未來,希望我那個故事早日成為歷史的遺跡。
主持人:這就有意思了。我感覺現在每一場黑客馬拉松的含金量都大大提升了。因為理論上,你能在短時間內做出遠超以往的東西……
Bret Taylor:沒錯,就看誰能最快地操作那臺“代碼生成機”了。
![]()
多數公司所謂的“以客戶為中心”,都是胡扯
主持人:Bret,我們做這類訪談時,我總會問一個問題:聊聊某個項目或公司“從 -1 到 0”的經歷。但你做過的項目太多了,FriendFeed、Facebook、Quip、Salesforce,現在又是 Sierra。所以我想換個角度,請你從更宏觀的層面來談談。
Bret Taylor:Facebook 和 Salesforce 的“-1 到 0”,功勞可不能算在我頭上,但還是謝謝你。
主持人:很多人都處在“從 -1 到 0 ”的某個階段,試圖找到值得解決的有趣問題。你尋找問題的流程是怎樣的?比如在谷歌和 FriendFeed 之間,或者在 Facebook 和 Quip 之間,你是如何度過那些尋找方向、建立信念的早期階段的?
Bret Taylor:好,我盡量說得簡短些,因為這個話題能聊很久。我在“-1 到 0”這個階段的能力是越來越強的,很多東西都是一路摸爬滾打學來的。比如我做的那個社交網絡(FriendFeed),只在土耳其、意大利和伊朗火過。
主持人:我記得在土耳其特別火。
Bret Taylor:是啊,土耳其人到現在見到我還會提起它。但說實話,雖然土耳其人民對我充滿喜愛,那終究不是一個能長久持續的生意。
我尋找方向時,通常會從市場或平臺的轉變入手。
回顧科技公司的歷史,看看股市里的頂尖企業:
個人電腦(PC)和微型計算機的誕生,孕育了蘋果和微軟。
互聯網的興起,造就了谷歌和亞馬遜。
智能手機的普及,則為 WhatsApp 和 DoorDash(美版美團)等公司打開了大門。
這些公司不僅是技術的受益者,也反過來推動了技術的發展。每一次顛覆性的技術革新,都會帶來巨大的生產力提升,并誕生出萬億市值的巨頭。
所以,從統計學上講,現在是創業的好時機。因為大語言模型正是一次根本性的技術突破,它將重塑整個經濟格局。
這種技術變革,就像是把牌桌上原有的權力格局重新洗了一遍,給了初創公司挑戰巨頭的機會。因為行業巨頭雖然資源雄厚,但他們有固有的商業模式,而這種模式恰恰可能被新技術顛覆。他們可能面臨“創新者的窘境”,可能受困于官僚主義或監管,他們的技術平臺在結構上可能與“AI 原生”的新模式格格不入。
當新技術出現時,市場的堅固地基上就會裂開一道縫隙。這道縫隙,通常由巨頭掌控,但現在,新的創業公司可以從這里生根發芽。如果市場足夠大,他們就能成長為新的巨頭,開啟新一輪循環。
我之所以離開谷歌創辦FriendFeed,是因為當時我們推出了谷歌地圖 API,這在當時非常新穎。它讓 Yelp(美版大眾點評)這樣的公司能把地圖嵌入自己的應用,催生了所謂的“混搭應用(mashups)”。
這些應用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用戶生成內容”。在那個年代,“讀寫”互聯網還是個新潮的概念,而 Facebook 是其中的佼佼者。但谷歌對此興趣不大,每當我想推動產品加入更多社交元素、讓用戶參與貢獻時,總是應者寥寥。
所以我離開了,因為我想投身于當時我認為是互聯網上最重要的新趨勢中。
后來創辦Quip,是因為我和你當時都在 Facebook,我們共同見證了智能手機的普及。那對我們來說是一段充滿挑戰和陣痛的轉型期。那段經歷讓我開始思考,移動化會對企業軟件產生什么影響?于是我一頭扎進了那個領域。
至于現在的Sierra,也是基于我對 AI 這個巨大變革時刻的信念。
如果說我希望能給年輕時的自己一條建議,那就是:少關注一點技術本身,多關注一點客戶的需求。
我早年創業時,對商業知之甚少,缺乏經驗,無法憑直覺判斷哪些技術能帶來真正的商業成果。現在我審視許多初創公司,仍然能看到同樣的問題:很多技術創業,只是在對技術本身進行推演,而不是將技術投射到真實的商業問題上。而真正的價值恰恰蘊藏在后者之中。這對于年輕的創業者來說,是最終極的挑戰。
我做的Sierra,是從一個更正式的“探索過程”開始的。我找了不同行業里我認識的朋友,向他們請教,但不是問“我該怎么創業”,而是問:“你希望 AI 能為你的公司解決什么問題?”
我們最終鎖定賽道,其實源于和Grab(東南亞版滴滴+美團)的 CEO 陳炳耀(Anthony Tan)的一次深夜長談。他當時大吐苦水,說自己多么希望AI能解決客戶服務的問題。他的業務遍布多個市場,客戶服務極其復雜,是公司的一大痛點。
那次對話,只是我與十幾位朋友深度交流中的一次。我很慶幸我們做了這些訪談。因為大語言模型的能力太強大了,它什么都能做一點,這反而很容易讓你陷入“拿著錘子找釘子”的思維定式。
這些訪談是層層遞進的。一開始,問題很寬泛:“你希望 AI 能解決什么問題?” 當我們開始思考用AI智能體來做客戶服務的可能性時,問題就變得越來越具體,差不多就是:“如果我們做出這個東西,你愿意買單嗎?”
這個過程讓我們學到了很多。我認為這套方法主要適用于B2B 軟件,消費級產品是另一回事。
很多公司都說自己“以客戶為中心”,但在我看來,大部分都是胡扯。太多的 B2B 軟件,是開發者先做出個東西,然后想方設法說服客戶他們需要這個,而不是真正去傾聽客戶的問題。
當然,傾聽不等于言聽計從。就像亨利·福特那句名言:“如果你問顧客想要什么,他們只會說想要一匹更快的馬。”但你必須深刻理解他們問題的本質。
我們在Sierra 的核心價值觀之一是“癡迷于客戶”。其中一句話是這樣寫的:“我們成功的標準,是為客戶創造的價值,而不是我們達成的技術里程碑。”
如果你是為企業開發軟件,這一點至關重要。你必須清楚地知道,你到底在解決什么商業問題——不是項目經理告訴你的那個,而是公司 CEO 真正關心在意的那個。否則,你的產品就會錯失關鍵的洞察。這些都是我過去用無數“戰損”換來的血淚教訓。
主持人:這些是在Salesforce 學到的嗎?說實話,我在很多優秀的公司工作過,但沒有一家能稱得上是真正“癡迷于客戶”的,無論是 Facebook 還是 Dropbox。它們都是了不起的消費級公司。
Bret Taylor:是的,我確實是在Salesforce 學到的。我記得剛到 Salesforce 時,正值他們的年度大會 Dreamforce。我當時最大的困惑是:為什么每年有超過十萬人來參加一個企業軟件大會?這簡直像一場宗教復興,我完全無法理解。
后來我才在那家公司里真正看到,他們對客戶、對生態系統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投入。這種投入,從那場每年都讓舊金山交通癱瘓的盛會中就能看出來。
我喜歡把自己當作一個“杰出公司的人類學家”。谷歌和 Facebook 天差地別,卻都取得了驚人的成功。Salesforce 與前兩者更是截然不同,但也同樣成功。我喜歡深入探究“為什么”,而不是簡單地站隊。
我從這些經歷中學到的是:如果你為企業開發軟件,那么在你的每一個決策中,這些企業必須是你的起點,也必須是你的終點。
對于消費級公司,最好的那些會癡迷于用戶,而差一些的則只盯著數據儀表盤。對用戶的癡迷和刷增長數據之間是有區別的,就像真正以客戶為中心和只想著賣軟件是兩碼事一樣。
![]()
我不喜歡“快速失敗”,資本主義里唯一的信號是錢
主持人:你剛才那個類比太妙了。一邊是“取悅用戶”對抗“增長黑客”,另一邊是“癡迷客戶”對抗“推銷軟件”。這恰恰引出了一個創業中非常有趣的矛盾,不是嗎?
圈子里有兩種主流的敘事:
一種是,你要堅韌不拔,要有毅力,要像登山一樣,不停地往上爬,直到找到出路。
而另一種是,早期根本沒有沉沒成本,要“快速失敗”,趕緊搞明白方向。反正你也沒幾個用戶,有什么好執著的呢?
那么,一個處在“從 -1 到 0”階段的創始人,到底該如何平衡這兩種說法呢?一方面要你保持耐心,可另一方面你又該如何回答那個靈魂拷問:我為什么要對一個壓根兒沒有用戶的東西如此投入?
Bret Taylor:好問題。創業敘事里有兩種看似矛盾的說法:一種是像Airbnb 的創始人那樣,屢敗屢戰,堅韌不拔;另一種則是“快速失敗”,早期沒有沉沒成本,不行就換。
我不太喜歡“快速失敗”這個說法。它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毫無章法地把各種點子往墻上扔。
我認為,你必須對你正在構建的東西以及其背后的原因,有一個核心的“論點(thesis)”。當你與用戶或客戶互動時,你才能從這些互動中找到有價值的“信號”。如果你沒有一個核心論點,你就很難判斷用戶“沒有點擊那個按鈕”或者“沒有完成購買”的真正原因。
你必須有一個你堅信的、關于世界未來走向的觀點。比如我們的一個論點是:未來,當你給一家公司打電話時,接電話的將是 AI 智能體,而不是客服中心。你可以對這個論點抱有偏執的信念。但如何打造一家公司來解決這個問題,這才是你可以靈活設計的空間。
所以,創業者需要有一個奔赴的未來愿景,并對此抱有近乎瘋狂的執念。當然,你可能是錯的,但這就是創業的難處。
與此同時,你要對實現路徑保持“強觀點,弱持有”的態度,并主動去尋找來自市場的誠實信號。
我給B2B 軟件公司的一條建議就是:去賣你的軟件。別免費送,別只是讓人試用然后聽他們口頭反饋。他們會說:“哦,太棒了,我喜歡!” 但當你問“你愿意付錢嗎?”,他們就會說:“嗯……下個季度再考慮吧。”
如果你信了,以為他們下季度真的會買,那你就錯了。他們真正在告訴你的是:你創造的東西,還沒好到值得花錢的地步。這是一種非常禮貌的拒絕方式。就像分手時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一樣,聽著,其實就是你的問題。
在資本主義社會里,你能得到的唯一誠實的市場信號,就是用金錢交換商品和服務。如果你不去尋求這種信號,你就是在自我欺騙。創業公司最大的危險就是陷入自我構建的敘事中,總能為每個不買單的客戶找到借口。當所有潛在客戶都“不具代表性”時,也許有問題的就是你自己。
![]()
今天的 AI 熱潮,就像加了 10 倍速的互聯網泡沫
主持人:在如今的 AI 世界里創辦一家公司,與你之前創辦的其他公司相比,有什么不同之處?
Bret Taylor現在的市場感覺很不一樣。我2002 年大學畢業,而我 1998 年到斯坦福時,正值互聯網泡沫的頂峰。那會兒簡直瘋了,我從不用自己買飯,去機房總有創業公司贊助的免費披薩。而到了 2002 年,同樣的機房里,就像有風滾草吹過一樣荒涼。
今天的感覺有點像那個時候。
當人們提起“互聯網泡沫”,總會想到那些失敗的案例,比如 pets.com。但如果你回過頭看,當年也誕生了亞馬遜和谷歌這樣的巨頭,它們如今占據了標普 500 指數的巨大份額。所以,事后看來,當年的所有炒作或許都是合理的。那些公司確實像人們預言的那樣,改變了世界經濟。
把這個邏輯推演到現在,AI 也是類似的。在 1999 年,我們知道互聯網的大市場會是電商和搜索。今天,我們也清楚地知道,大語言模型會沖擊軟件工程、客戶服務等行業。我們大概率是對的。
現在,市場這只無形的手正在決定,誰將成為書寫歷史的亞馬遜,誰又會是被人遺忘的AltaVista(早期著名搜索引擎)。勝利者書寫歷史。
但現在和當年有幾個不同之處。技術的復合效應越來越強。互聯網誕生時,全世界只有大約20 億臺 PC。而今天,智能手機比人都多,整個世界都被連接了起來。AI 技術可以通過這些現成的“鐵軌”,幾乎無縫地同時觸達全球。
所以,增長是爆炸性的。我看到一些AI 公司的收入數字時,內心 OS 都是:“我 X!” 一個月不見,他們好像又孵化了五家新公司。
所以我覺得,我們正處在互聯網泡沫時代,但一切都按了10 倍快進鍵。這太瘋狂了。
說實話,我作為OpenAI 的董事長,同時還運營著一家相當成功的應用層 AI 公司,都感覺快要跟不上節奏了。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條件跟上節奏的人之一,但依然感到力不從心。
這很瘋狂,但也令人興奮。能和在座各位一起身處這個時代,是一種榮幸。我希望你們能享受這一刻,因為十年后,我們的社會將截然不同,而你們,正處在這場變革的中心。
![]()
AI 創業公司燒錢指南:哪些事千萬別干?
主持人:既然談到歷史,那我們就聊聊歷史教訓吧。當年的 AltaVista、Infoseek、Lycos 這些公司,如今看來都犯了不少愚蠢的錯誤。那么,Bret,在你看來,如今的 AI 公司,有哪些能把投資人的錢燒得又快又蠢的絕佳姿勢? 很多創業者都拿到了融資,有哪些常見的“作死”方法是他們需要警惕的?
Bret Taylor:好問題。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得先把我眼中的 AI 市場格局講清楚。我認為它大概可以分為三個領域,這三個領域的機會和陷阱截然不同。
第一個領域,是前沿大模型(Frontier Models)。
這很不幸,因為對于在座的各位來說,除非你在 OpenAI、Anthropic、谷歌或Meta 工作,否則你基本沒機會參與。它需要的資本體量太龐大了,最終一定會走向整合。這就像現在沒有“獨立數據中心”市場一樣,未來也不會有“獨立前沿大模型”市場。但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市場,在座的所有公司,未來可能都得向這些巨頭“交稅”,以使用它們的模型進行推理。
第二個領域,是 AI 工具(AI Tools)市場。
這是一個很難做,但也很有趣的市場。它就是那場“淘金熱中的賣鏟人”。企業要用 AI,需要什么工具?這個領域已經涌現出一些非常有趣的公司。
但這塊業務很危險,因為你基本上是在玩火。你今天覺得能解決痛點、撓到癢處的功能,可能明天就被那些基礎模型提供商直接集成進去了。
不過,如果我們參考云計算市場,這個領域依然能誕生巨頭,比如 Snowflake、Databricks、Confluent 這些公司。所以,你雖然會和基礎模型提供商激烈競爭,但確實也有機會創造出非常有價值的公司。
第三個領域,是應用層 AI(Applied AI)公司。
我認為,2010 年的 SaaS 應用,就是 2030 年的智能體(Agent)公司。像我們 Sierra,或者服務于法律市場的 Harvey,都是這個領域的代表。未來,針對不同崗位、不同部門,都會有專門的 AI 智能體公司來滿足其需求。這就像在云計算市場,你有時需要租一臺服務器,有時則需要直接購買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智能體公司提供的就是后者。
好了,有了這個框架,我們再回到你的問題:在 AI 時代,怎樣才能高效地把錢燒光?
如果你是一家應用層 AI 公司,跑去從零開始預訓練一個模型,就是燒錢的絕佳方式。
那會燒掉你數百萬美元。這些模型是快速貶值的資產,市面上已經有那么多可以租用、可以開源的選擇——總之,千萬別這么干。
總的來說,一個典型的 SaaS 公司,你不會把它想象成一個研發實驗室。你想到的是像 Ramp、Rippling 這樣的產品公司。它們利用云技術,打造出能把一個問題解決得特別好的產品。
我認為我們也應該這樣去看待智能體公司。但現在太多的智能體公司,為了在今天這樣的場合里顯得自己很潮、很酷,總想著自己能說的 AI 術語越花哨,就越能贏得同行的尊重。
但他們忘了,如果你的客戶需要的是完成一項法律助理的工作,他們真正在乎的只是你做得好不好。如果有現成的技術能讓你更快、更好地解決客戶問題,你就應該用。
未來會有一個清晰的分工:研究界會越來越向基礎模型集中,而全棧工程界則會專注于構建智能體。我認為這是好事。現在很多公司不得不直接在基礎模型上構建,只是因為市場上還沒有一個他們能直接“雇傭”的智能體。
軟件就像一片草坪,你需要持續地去維護它。 沒有公司愿意去維護軟件,那純粹是成本中心。我們過去 25 年成功地讓企業相信,自建軟件的總成本遠高于購買軟件服務(SaaS)。現在,輪到我們用智能體來兌現同樣的價值了。
![]()
我們在尋找 AI 時代的“LAMP”開發棧主持人:在模型開發上,我們似乎還沒找到解決“記憶”和“長上下文”問題的理想范式,你怎么看?
Bret Taylor:我得反問一下這個前提:你會抱怨你電腦的CPU沒有記憶功能嗎?
主持人:嗯,它有一級緩存(L1 cache)……
Bret Taylor:對,然后你還有內存,還有硬盤,還有網絡云存儲。我們為計算機構建了這些層層遞進的抽象,來解決商業問題。
我覺得我們現在把太多負擔都壓在了模型本身身上。模型極擅長推理,但我們真的需要它同時具備記憶功能嗎?還是說我們可以在旁邊構建一個記憶系統?不同的應用需要同樣的記憶嗎?在我看來,你描述的這些問題,恰恰是“智能體公司”的市場機會所在。就像在 PC 早期,我們有轉盤硬盤和內存,后來有了閃存。技術是不斷演進的。我期待未來能有針對 AI 的、像 Jeff Dean 那張“系統延遲表”一樣復雜又精妙的解決方案。
主持人:我真正想找的類比是,我們還不知道如何像Unix 那樣,把模型做成一堆可分解、可重組的小工具。現在我們傾向于把所有東西都塞進模型本身,這就像修改操作系統一樣困難。
Bret Taylor:這說得太好了。在我高中時,沒人知道怎么做網站,所以我們16 歲的孩子也能做生意。今天也一樣,沒人真正知道怎么構建最好的智能體。
后來,我們有了“LAMP”技術棧(Linux, Apache, MySQL, PHP),它成了當時做網站的標準答案。再后來,有了 AJAX,有了 React,有了 Next.js。現在,做一個功能強大、甚至可以離線運行的網站,已經比過去容易太多了。1997 年還是研究課題的東西,現在你要是做不出來,別人會覺得你是個小丑。
我相信智能體的發展也會經歷同樣的過程。我們今天搞的這些提示詞填充、流程編排的破事兒,回過頭看肯定會覺得,“天啊,那時候我們真傻。”
而這正是最有趣的部分:AI 時代的“LAMP”棧會是什么?是會出現一家公司,還是一個開源標準,或是一種設計模式?我們所有人都在實時地探索和定義它。這正是在當下作為一名技術人員最激動人心的地方。
![]()
預測未來的最好方式,就是創造它
主持人:你現在做事的動力是什么?你已經取得了那么多成功。
Bret Taylor:驅動我的是對世界產生影響,而不是玩“游戲”。當然,我支持資本主義,金錢是很好的激勵方式。但真正讓我興奮的是,這些技術如何影響社會。
艾倫·凱(Alan Kay)有句話完美地捕捉了我的心態:“預測未來的最好方式,就是創造它。”
我無法想象,當這樣一場技術革命正在發生時,我卻只是袖手旁觀。我想參與其中,塑造它的走向。這就是“建造者”的意義所在。我太愛這些東西了,就算不給錢,我也會做。
主持人:完全同意。我們應該時不時地停下來,欣賞我們正在共同構建的東西。就在過去24 小時里,我用 ChatGPT 咨詢了醫療建議和一些法律問題。它的回答好得驚人。四年前,你根本無法想象會有這樣的系統存在。
Bret Taylor:想象一下,如果你出生在1890 年左右,你的一生將見證從電燈發明到人類登月的全過程。我們可能就處在那樣一個時代。我們降低了能源的邊際成本,現在,我們正在降低智能的邊際成本。
我無法想象一個沒有電燈開關的房間。同樣,未來的人們可能會覺得:“口袋里沒有一個超級智能,這怎么可能?”
我們正在奔向那樣的世界。這太令人興奮了。
主持人:在一個可能變得截然不同的世界里,該如何教育和培養我們的孩子?你有什么心得嗎?
Bret Taylor:高等教育里有句老話,說大學是教你“如何學習”的地方。我如今覺得這句話是對的。
我想到了一個比喻:假如你是一名會計,而 Excel 在一夜之間橫空出世,你會多快扔掉你的計算器和賬本,去學習數據透視表?會計的本質工作沒變,但做事的方式已經天翻地覆。
對于孩子,我其實比很多人要樂觀。我認為AI 會放大人們的抱負。一個有抱負的電影人,現在可能不需要太多資金,就能做出《盜夢空間》級別的視效。一個產品設計師,現在可以憑“氛圍編程”就做出一個 App。這種賦予個體的杠桿力量是巨大的。
我努力教我的孩子們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這些工具,而不是讓它們代替思考。比如散步時他們提出一個問題,我們就會拿出ChatGPT,和它一起對話,以此來拓展思維。有一次我女兒拿回莎士比亞的作業問我,我頭都大了,完全是學生時代的心理陰影。我們拍了張照放進 ChatGPT,它立刻解釋了“五步抑揚格”等等,簡直是救了我的命。
我們正處在一個尷尬的過渡期,技術超越了現有的教育體系。我們作為技術人員,需要更積極地參與到這些體系的變革中去,幫助老師和家長。雖然會有幾年的陣痛,但我對未來非常樂觀。
本文編譯自South Park Commons
原文|youtube.com/watch?v=tGUsIg9fLkA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