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釋永信，但是要為他說句公道話

這兩天都在吃少林寺釋永信的大瓜。盡管釋永信的形象氣質，不太符合我心中高僧應有的樣子，但是看到很多假的“黑料”和誤解，我還是想為釋永信說幾句公道話。

【1】少林寺≠少林寺景區

少林寺，位于少林寺景區之內。但是，他們壓根是兩個事物。

少林寺，是宗教場所，一個占地不大的寺廟，管理機構是僧團，方丈叫釋永信；

而少林寺景區，是政府牽頭領導開發的極其巨大的商業景區，管理機構叫“少林寺景區管理委員會”，是河南登封政府設立的管理、派出機構，負責整個景區的規劃開發、建設經營。什么收門票、實景演出、餐飲住宿，乃至周圍的地產開發，這一切，都是景區管委會的職權所在。

像這種，圍繞一個歷史遺跡、宗教場所，搞一個景區收門票的做法，是咱們這兒的常態。旅游產業、旅游開發嘛，很普遍。類似的，比如大雁塔慈恩寺和曲江景區；法門寺和法門寺景區，本質都一樣。

但是大家發現沒有？慈恩寺、大雁塔的名聲似乎還可以，而法門寺、少林寺的名聲就不好。這是為啥呢？

原因很多啊。但是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是：曲江景區，沒有用慈恩寺大雁塔的名字；而其他兩個景區，在搞商業策劃的時候，就直接用了法門寺、少林寺的名字。一般人分不清楚寺廟和景區的區別，會把商業景區的鍋，都背到寺廟和僧人身上。

名稱的混淆，是一切混亂和誤解的起點。

少林寺景區入門牌樓

【2】少林寺上市了嗎？

搞清楚了少林寺和少林寺景區的關系，那么我們就可以回顧一件舊聞——2009年少林寺的上市風波。

可能很多朋友已經猜到，那個要上市的公司，其實是政府領導下的少林寺景區和港中旅，在2009年合資成立的“嵩山少林文化旅游集團公司”，政府成立合資公司，就是奔著上市去的；但，諸位可能想不到的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上市的，恰恰是少林寺僧人和釋永信。

這都有詳細報道，諸位網上一搜就有。但是由于名稱的混淆，至今網上還在說“釋永信把少林寺搞上市”，大家笨想一下，一個寺廟，怎么能上市呢？但謊話說多了就變成真理，這口鍋，還不知道他們得背多久。

此外，2010年，還有個“摘牌風波”。起因呢，就是少林寺景區過度商業開發、混亂管理，并且，少林寺景區，打著“少林寺”的名頭收門票，卻沒給少林寺分多少。因此少林寺、釋永信等人，向有關部門不斷投訴。事兒經過輿論發酵，2010年底，有關部門責令少林寺景區整改，否則取消5A景區資格。由此，當地政府和景區管委會，才坐下來和少林寺談判、調整。這場風波之后，雙方約定，把門票的30％，分給少林寺。

但是，協議簽是簽了，具體給不給你，那還是我說了算。所以2014年還有個大新聞，題目就叫《少林寺起訴政府部門“賴賬”，稱欠款近5000萬元》。欠的，就是門票分成錢。

百度百科中，關于嵩山少林文化旅游公司的介紹

【3】少林寺的名譽和商業

了解了以上信息，朋友們或許能理解一點少林寺當時的處境。

少林寺的應對辦法，是搞了個“集體經濟”的模式來管理少林寺名譽和無形資產。具體而言，是以少林寺常駐僧人、相關弟子為核心的管理體系，然后通過法律、商業手段，來進行“品牌防御”，比如商標注冊、商標保護，自己做文化推廣等等。

不過，這部分一旦運作起來，必不可少的要涉及現代商業。比如有無形資產管理公司、文化傳播公司、茶葉公司、香堂公司、素食公司等等，還有一個叫“少林歡喜地”的綜合體驗空間。

維護少林寺的人，通常會解釋說，這些商業行為，原因有二：一是為了避免“別人把少林寺過度商業化”，而不得已的維權；二是為了給少林僧人、日常開銷、公益慈善等提供資金。

不過質疑者通常會說：“為了阻止別人商業化，你自己搞了一堆公司賺錢，你這是不是防衛過當了？”

我覺得，這個問題屬于價值評判，每個人心中的尺子不一樣、也各有立場，那么各遵其是就好。

只是，我們需要知道一個事實：

在國外，宗教場所的名譽權，是受法律保護的，商業公司根本不敢盜用其名譽，搞商業開發。但是在咱們這兒，相關法規不太健全。特殊的環境，催生特殊的行為，釋永信的這種斗智斗勇的生存智慧，在全世界，恐怕也是獨一份兒。

少林歡喜地素齋館

【4】出家人，要錢干什么？

接下來，我想借鑒港臺、日本、歐美等地的寺廟，以及基督教等其他宗教的組織形式，簡單討論一個問題：“出家人，要那么多錢干什么？”

和尚，如果獨自苦修，當然可以不需要什么錢。

但是，如果作為一個現代宗教，想要在社會上發揮應有的作用，比如辦學校、搞教育、辦醫院、孤兒救助、臨終關懷等等，這就離不開商業行為。

像日本熊野山、星云大師的佛光山、圣嚴法師的法鼓山、證嚴法師的慈濟慈善，乃至歐美世界大大小小各種天主教基督教組織，在慈善教育等方面，做出那么大的社會貢獻，身后必然離不開大量資金的支持。

不過很顯然，咱么這兒的寺院、道觀，根本沒有、也無法發揮類似的社會作用。所以，如何在清規戒律與社會服務之間，做出平衡呢？這就要改變和探索。

只是，這不僅是佛教僧人單方面的事，還與法律的完善、領導的允許（這一點尤其重要）……等諸多因素，有極為密切的關系。恐怕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圣嚴法師和慈濟慈善事業

【5】釋永信真有私生子嗎？

至于釋永信到底有沒有情婦、私生子等事……說實話，我不認識釋永信，我真的不知道真相。不過，我堅決擁護上級指示，相信通報相信法，官方說的還有假嗎？

我還看到中佛協今天發布的公告，注銷了釋永信的戒牒，這意味著，他被摒除在僧團之外，此后不在是出家僧人了。

只是，每當朋友們問我：“為啥現在的方丈、主持、大和尚們，都有問題？”

我只能苦笑一下，給朋友們說個比喻：

如果，一株兩株莊稼長殘了，那應該是種子的問題；如果你看到的所有莊稼，都是殘的，那更大的原因，恐怕是土壤環境的篩選機制——只有歪瓜裂棗，才被允許活下來。

真心感嘆修行不易，需要堅守道心、難忍堪忍、難行能行。

這篇小文快寫完的時候，網上依舊鋪天蓋地討論釋永信。北京這兩日天天大雨，密云、懷柔尤其嚴重。對了，密云水庫也在放水，滿地都是活蹦亂跳的魚，也不知道它們是快樂還是掙扎，總之甚為壯觀。我媽打來電話，說讓我注意別被蚊子叮了，佛山疫情很嚴重，我只能安慰她，告訴她不要緊。

應該不要緊吧？

接完電話，窗外剛剛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