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東三環輔路,早高峰的黏膩空氣糊在臉上。我騎著共享單車,心里只想著打卡別遲到。突然一陣妖風卷地而起!“嘶啦——!”一聲布料被暴力撕裂的脆響猛地鉆進耳朵。我整個人瞬間被一股蠻力狠狠拽住,車頭劇烈一歪,連人帶車差點拍在地上!低頭一看,魂飛魄散——我那條薄紗印花連衣裙的下擺,像條貪婪的蛇,死死絞進了飛速旋轉的后車輪輻條里!
風灌起殘余的裙擺,腿上涼颼颼的。那條肉色的安全打底褲,就這么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七月灼人的陽光下和車流滾滾的路中央!巨大的羞恥感像滾燙的油,從頭澆到腳。我手忙腳亂,拼命想扯出那絞死的布料,臉燙得快要滴血,每一次徒勞的拉扯都引來一陣更刺耳的布料呻吟。就在這狼狽不堪的時刻,一陣極其響亮、極其刺耳的男人笑聲像冰錐一樣扎了過來——“噗哈哈哈!快看快看!露出來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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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尖銳、放肆,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我猛地扭頭尋聲,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笑聲來源是旁邊那輛打著雙閃停著的黑色別克轎車。駕駛座車窗半開,一個戴著墨鏡、穿著挺括POLO衫的年輕男人正笑得前仰后合,下巴都快掉方向盤上了!他甚至興奮地掏出手機,鏡頭明晃晃地瞄準了我拉扯裙擺、滿臉通紅、打底褲暴露的狼狽姿勢!旁邊副駕坐著的女士皺著眉扯了他一下,他卻笑得更大聲了:“拍下來發群里!絕了!”
那一刻,血直沖頭頂!憤怒和羞恥幾乎把我撕裂。我不是動物園里出丑的猴子!我的狼狽是他眼中的喜劇素材?就在我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發熱時,一個魁梧的身影猛地沖了過來。“姑娘別怕!別硬扯!”一個穿著工裝、皮膚黝黑的中年大叔吼著,單膝跪在我車輪邊,二話不說開始幫我解那絞死的布條。他動作麻利有力,一邊拆一邊扭頭沖著那輛別克怒斥:“笑什么笑!積點德吧!人家姑娘夠難堪了!” 別克車門“砰”地打開,墨鏡男臉上掛不住走了出來:“關你屁事!拍個樂子怎么了?又沒犯法!” 大叔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卻更狠了:“呸!樂子?我看你缺心眼!” 他聲音洪亮,引得周圍幾個同樣趕路的行人駐足,投來鄙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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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男被當眾呵斥,面子掛不住了,狠狠剜了我一眼,罵罵咧咧鉆回車里。這時,幫忙的大叔已成功解救了我的裙子殘骸。我攥著破損的裙角,聲音哽咽:“太謝謝您了,大哥!要不是您……” 大叔擺擺手,抹了把汗,憨厚一笑:“嗨,誰還沒個囧時候?這幫人,心壞了!” 他目光掃過那輛準備起步的別克,突然定住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咦?那車牌…姑娘,剛才那開車的墨鏡小子,看著是不是有點眼熟?有點像你們樓上那小張,張偉啊?” 張偉?這個名字像根針扎進耳朵——那個總在電梯里彬彬有禮、說“露姐好”的新鄰居?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來。我看著別克絕塵而去的尾燈,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那張隔著墨鏡笑得扭曲的臉,和電梯里那張斯文客氣的臉,慢慢重疊在了一起。巨大的荒謬感和被熟人窺見狼狽的加倍羞辱,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大叔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我扶著傷痕累累的單車站在路邊,破碎的裙擺在熱風中無力地飄著。暴露的打底褲早已不再是我此刻最大的難堪。比車輪更冰冷絞纏人心的,是車窗后那張放肆大笑的臉孔,和它所折射的、刺骨的人性涼薄。那輛黑色別克匯入車流,消失不見。我慢慢抹掉眼角一點濕意,扶正車把。太陽依舊毒辣,曬在腿上那條肉色打底褲上,仿佛烙鐵。
后來我在小區停車場又見過那輛黑色別克。
車窗緊閉,深色貼膜完美地隔絕了內外。
里面那張臉,是否還記得那個狼狽的早晨和他刺耳的笑聲?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狼狽風吹過就散了,有些笑聲,卻像根刺扎進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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