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子川“聽水”
----我與景顥先生的平凡故事
初識景顥先生,是在八十年代未期,那個激情飛揚、思想極度活躍的年代,十八九歲上師范的我和二十五六歲在校園里教書的他,邂逅在家鄉的一所中學里,那年他們的《太陽風詩報》,把最美的詩句印象在鄉村校園,那是鄉村文學愛好者的一束亮光,讓遙不可及的文學殿堂,走進鄉間走進校園,走進年輕人的心靈深處。那時,我作為文學愛好者,雖然學生時期也曾在《中學生導報》等報刊上發過拙作,但和靈臺“太陽風詩報”上發表作品的老月、王韶華、景顥、李凡、李利軍、邵小平等諸多“大俠”相比,感覺自己的涂鴉十分稚氣,多少個夜晚挑燈反復研讀,非常崇拜我身邊這些激情澎湃、文采飛揚的老師們,感覺他們太有才了,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許多平凡的事物,通過他們獨到的意象,筆落驚風雨,光焰萬丈長,其作品展現出強大的吸引力和感染力,“大俠”把什么都可以拿捏過來吟詩作文,而正是這種富有潛質的才氣和勤奮,讓他們在文藝創作之路上,為自己的人生寫出了一頁頁精彩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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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去見景顥先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是我不得已去找他去幫忙的。那是90年代初的金秋時節,我在母校上良中學任教已一年多了,我當班主任帶語文課,結果班上一個學生出事了。
那天清早,全校師生都去中學隔壁的鄉劇場出操(學校場地小借用閑置的鄉劇院場地上早操),師生都在跑步,我發現有幾個老師在操場上指著我竊竊私語,正當我納悶時,一位同事指了指劇場的舞臺,讓我過去看看。我發現舞臺上,有個背著麻袋的學生在上面小跑。一旁的鄉文化站站長,正大聲地呵斥著這個學生,走近發現,這竟然是我們班的一位同學,這孩子平時十分靦腆,學習也很勤奮,這周在我實施的輪流當班干部活動中,還是學習委員,在班級寫日記小作文比賽中剛得了獎,這咋回事兒?而后我才知曉,這個學生翻窗進入鄉文化站,偷了半麻袋書,被當場抓獲。
這事在校園頗具影響,這個學生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點點,壓力很大,他想輟學打工去,而我覺得這純屬一個意外,其實這是一個好孩子,我便提議讓他換個環境,轉到外校去讀書,我第一個想到了時任龍門中學校長的景顥,一方面我剛參加工作,就只認識這么一個中學校長,而且在以前的接觸中,他待人和善,好打交道,我和這個同學說了情況后,那天正好是周末的一個下午,我只身立馬騎上自行車,懷著忐忑的心情,沿著崎嶇的山路,向西行進直赴龍門,到達時已可看到晚霞夕照。
見到景顥校長,他很意外,以為是文朋詩友交流而來,當得知緣由后竟然哈哈大笑了:“就這事?這還是個好學生么。”我說:“僅此而已,作為班主任,應該對每一個學生負責,更何況這事兒間接也與我有關”,我向景顥校長講起了前因后果:我一直在語文課上強調,學好語文一抓基礎知識,二抓閱讀與寫作,博覽群書必不可少,但沒想到這個愛讀書卻買不起書的農村窮學生,竟然為了我一直倡導的“博覽群書”,卻動起了歪心思,去當時存書較多的鄉文化站竊書,后面我詳談了關于該同學的學習和家庭情況,他正好龍門有個叔父,離校不遠,一切方便。
事情談妥后,已是華燈初上,景顥先生執意邀我去他的棗子川老家,吃飯留宿,當時我去找他是空手而去的,有點難為情,但他毫不介意,再三挽留,說晚上若我一人返回,道路崎嶇,很不安全,見盛情難卻,且我也想去了當面討教寫作方法,便隨他去了老家龍門棗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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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子川山環水繞,山路彎彎,棗刺遍野,路上碰到了挖藥材、摘酸棗、撿杏核的,來到景顥家門口,俯瞰川道,溪河之水自西向東蛇形而來,川道極像一枚棗子,這也許是棗子川得名的由來。
簡單的晚飯后,我們下到了河邊,這條河就是達溪河的上游,發源于和龍門毗鄰的陜西隴縣清河鄉。夜晚皎潔的月光,把河水映照得清澈明凈,波光粼粼,河灘雖不寬闊,但青翠的草地與秋天盛開的各種花兒點綴其間,潺潺水流聲和呱呱的蛙叫聲交相輝映,河流旁邊是綠油油的莊家和菜畦,這是一幅多么恬靜愜意的山水畫,棗子川村民既是繪畫者,也是畫中人,我和老兄不忍打擾這份寧靜與美好,只是靜靜地凝視良久,他說,對于大山深處的人來說,這條河是棗子川賴以生存的母親河,是生命之河,村里人畜飲水、澆水灌溉全靠它了,河水里浸潤著父輩們太多的汗水與故事,他講到了發洪水時的情形,講到了河水對村子深遠的影響。對于山川河流景顥一往情深,后來從他諸多描寫河流的文章,才領悟到這條河深植于他的骨髓之中,河流文化鑲嵌在他的靈魂深處,他寫的《流過故鄉深處的達溪河》,專著《涇河傳》系統梳理了涇河流域的歷史文化脈絡,揭示了涇河流域在古代文明交流中的重要作用;他曾被邀請在涇源縣和涇川縣主講了《涇河文明的發生和交響》,都是自小受到棗子川那條河流的影響與熏陶,滋養引領著他走出棗子川,走向遠方,走向美好的未來。
閑坐河邊,在交談中了解了景顥的學習成長經歷,學生時代其成績數一數二,1979年高中畢業后,在本鄉王家山村當民辦教師,1984年在全縣民辦教師轉正考試中,他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錄分配至龍門中學,1985年在靈臺電大大專班進修學習,3年后電大畢業后分配到上良中學任教,就是他在上良中學教書的那一年,我們相識了,一年后他被提拔為龍門中學校長。我好奇他咋從普通教師能一步干到校長,他說普通農家子弟只有踏實工作才有機會,偏遠山區學校都不愿意去,可能與自己是本鄉人且以前就曾在龍門中學工作過有關。
相談至夜半,望山溝里如水的月光,既有自然靜謐之境,也有清冷孤寂之美,景顥說他常一個人在河邊靜思靜坐,找尋素材,思忖寫作。直到后來景顥寫出了《讀月亮》、《聽水》等文集時,我理解他把對故鄉山水親人濃濃的愛,深深融進棗子川的河流和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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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春寒料峭之時,我和景顥幾乎同時都從靈臺調到了平涼,景顥從縣文化館調到崆峒區廣電局,成為《平涼時報》文藝編輯,我從縣委宣傳部調到了平涼市廣電局。來到平涼后,我們聯系更加緊密,他在區廣電局院子一間十分簡陋的小房子里,一家人生活著,在門口的簡易火爐子上煙熏火燎做飯,條件很艱苦,但他十分樂觀,說起什么都是“這就好得很”,一門心思辦報紙,作采訪,寫稿件,干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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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春節時,一個學生從南方過來,專程找到我,讓我把景顥老師約出來,一起聚聚,他要表達對我和景老師的感激之情,這人就是當年我找景顥幫忙轉了學的那個學生,多年了他從懵懂少年到帥氣小伙,長相變化很大,我都幾乎難以辨認,他在龍門中學續讀完初中后,上了高中,后考上了大學,在南方工作了,家也安在南方城市,但他多年來心里一直愧疚沒有當面言謝,深情地說,那年要不是遇到我們,就不可能有如今幸福美好的生活。飯畢,我們漫步紅旗街,景顥說,看人長處,幫人難處,十四五的孩子如果輟學了,干活沒力氣,去工地和水泥,綁鋼筋,當小工,并非易事,人生肯定會受影響。
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幾十年彈指一揮,景顥從山溝里的民辦教師,一路奔波,最后走到了副縣級領導崗位,同時一直筆耕不輟,出版了許多個人文集。每每談及他的成功之路,不少朋友說,景顥成功既靠才氣,也靠運氣,我認為也對,但不全面,一個窮山溝里的農家孩子,在人生之路上苦苦求索,踏實如土石筑路,堅韌如小草不屈,勤奮如蜜蜂采蜜,堅持如滴水穿石,心純如溪水透亮,他年輕時的每一次挑燈夜戰,都是在為自己的夢想添磚加瓦,千淘萬濾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多年來以夢為馬,以努力為筆,以堅持為墨,不負韶華,為自己書寫出了精彩的人生篇章。
作者:楊君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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