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地下」二手書店，三個月賣十萬冊書

曾遇到一個尷尬時刻：有人在外地的一家二手書店，發現一本簽名本暢銷書，扉頁上寫著“To：xxx，閱讀愉快！”xxx就是我的名字。還好不是作者本人發現。已不記得看完書后是如何處置的，送人或遺失了？反正沒有賣給二手書店。尷尬的同時，更感到好奇，這本書是怎么流出去的，而且還流到外地去了？

直到探訪了八吉淘書二手書店，才意識到，一本書是如何從簽名本新書流通成二手書的。這個過程就像小時候學的一篇課文《一粒種子的旅行》——種子通過風、水、動物等方式四散傳播——一本書也通過各種方式“旅行”。

·八吉淘書藏在一個小區的負一樓

我甚至覺得，書跟貨幣一樣，要流通起來才有意義。八吉淘書的主理人老貓告訴告訴我，這個300多平米、藏書10萬冊的倉儲式二手書店，3個月就會換一次書。意思是，每隔3個月，書店里的10萬冊書就會售賣一空，新的書又會補充進來（每次補貨數萬冊），正如大氣循環一樣。

上次有個顧客看上了一本《字源》，很厚，120元，他沒舍得下手，后來想要，已經沒有了，兩天后就被買走了。在八吉淘書，各種書“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流通起來，獲得了新的生命和延伸。“只要它流通快，便宜一點都沒關系，二手書的核心就是流轉。”

八吉淘書藏在川師獅子山校區附近的大觀苑小區里。書店位于負一層，更早以前，或許是一個車庫。老貓也不太清楚，因為在書店開業前，這里就是一個倉庫。二手書一般書分為古籍、收藏和雜件（小人書、磁帶、碟片等）。“按倉儲式做二手書的，我們是成都唯一一家。”

書店開在這里，一是離學校近，二是房租便宜。300多平米的面積、數十個書架，堆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都是書。幾個風扇呼呼地吹著，盡管外面的氣溫40度，里面卻并不覺得熱。老貓說，這里冬暖夏涼，很多人都以為開了空調，其實沒有。

下午2點半，老貓和一個店員在處理線上訂單、整理貨品，顧客就只有我一個。我感到疑惑，難道大家都在網上下單，不來線下淘書了？老貓說，每天都很多人來，一般是下午4、5 點，或早上9、10點。現在太熱啦！

店里的書真的需要“淘”，因為沒有分類，《電路原理》挨著《呂思勉講中國文化史》，《女人不狠，地位不穩》和《宅茲中國》放在一堆。這讓人又愛又恨。愛之者覺得，在一團混亂中淘好書，其快感不亞于在風浪中釣大魚，甚至開發出一些隱藏玩法。恨之者認為，這簡直是一個坑，徒有其名，速速避讓。

一個現實的問題是，上10萬冊的書，雜亂放置，店家如何管理？老貓說，所有的書都由系統來管理，每本書都還有自己的位置。“除了眼前的書，我們在西南交大犀浦校區附近，還有一個上千平米的倉庫，大概有40萬冊書。”

這讓人驚嘆，規模相當于一個圖書館了。那么這些二手書都來自哪里？“很多書是圖書館退下來的，一些是藏家手上的書，還有書店拆封展示的書，或是撤柜的書，另外也有收來的書。”

二手書不僅僅是書，也是個人生活的印記。所有的書拉回來，都要人工篩一遍，在里面什么都翻到過，老相片、老紙幣、表白信，甚至有手機、平板電腦。這些書大部分都是幾塊、十幾塊錢。當然也不乏賣得起價的珍品。老貓賣過最貴的書是一本港版漫畫，定價12元，以500多元成交。還有一個顧客花6塊錢淘到一本民國版的《貞觀政要》，轉手就賣了800多元。

這么多書，最好賣的，萬萬沒想到是教材，而且是大學教材。這都是老貓眼中的“好貨”。“好貨不一定是好書，但好賣，因為是剛需。一些好書，它的受眾群體太小，可能不太好賣。”

對于真正的書蟲來說，這些“好貨”就有點雞肋了。老貓也是愛讀書的人，他明白這個矛盾，想找到一個平衡，所以盡量把這兩類書分開。“明年準備開第三個倉庫，到時候把所有的教材、工具書都放到那邊去；好書都留在這邊，這邊離市區近，交通方便，線下客群也多。”

有人建議，在這邊弄一個咖啡館，老貓極力反對，“不要搞在一起，做書就是做書。”

下午四點多了，來客人了。一位慕名而來的年輕人，想找一些人文社科類的學術書。他在書架前轉了幾圈，有點茫然，像一個迷路的人，但他沒有尋求幫助（或許淘書的人都喜歡安靜地自己淘）。看來，老貓的“平衡”工作，需要加快進度了。

書店開業近4年，老貓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客人。有點搞笑的，是一個小伙子，他幾個月來一次，專門要某一類書。“怎么跟你說呢？就是古代的、有感情的，比如《金瓶梅》之類的書。”

其實《金瓶梅》算是普通的書籍，作為中國第一部長篇世情小說，在題材和文學價值上都具有開創性，而且有正規書號。這個小伙子家里有很多書，他給老貓看過照片，一個書架上全是同類型的書。

·朋友畫的老貓家的貓

還有一個客人，已經退休了，愛好就是看書。經常提個水壺，坐公交車過來，從早上9點待到下午5點，中午也不吃飯。老貓問他為什么不吃飯，他說不餓。他總是一個一個書架挨著看過去，看得非常仔細。

“老人幾個月來一次，每次買10本左右的書。就算他不買我們也歡迎。只要你拿來看了，放回原位就可以，其他沒有任何要求。”小區的居民、放學的孩子，經常進來看書，家長們發現，這個倉儲式書店，是孩子們暑期最放心的去處。

老貓小紅書賬號的自我介紹：“因為喜歡看書，所以辦了一個二手書倉庫，專門用來囤書，本來只賣大學校友的，誰只有人專門找上門選書，然后就變成開放二手書倉庫了。”

從這個介紹，猜他的背景，似乎是一名文科生，有一些浪漫隨性和理想主義情懷。沒想到，在做二手書之前，他是一名程序員，而且是自學寫代碼的。他的大學專業是土木工程。曾經，他的職業理想是做一名工程師。

“我的理想實現了啊，我考了一個工程師證，還做了一個項目。”剛畢業時，老貓在土木行業干了一年半。當時，公司的項目在溫州，他是項目經理，負責安排施工進度。“工地上不好玩，太不好玩了。我們做的是海邊的防洪工程，一點遮擋都沒有，曬得像個非洲人。”

后來做了幾年程序員，經常熬夜寫代碼，熬到油盡燈枯。現在，他的發量保持得還不錯，皮膚也白回來了，這可能得益于目前的工作。“做二手書相對簡單，沒事就看看書，比以前輕松多了。”他喜歡看歷史，也喜歡讀小說，的確是一個非典型工科男。

朋友說他，前半生走的路，真是反轉又反轉。或許是因為這些“反轉”足夠有戲劇性，每年6月，四川電影學院和四川傳媒學院的學生，都會來這里拍畢業作品。他們采訪老貓，跟他聊書店運營、個人經歷、書籍與人生。老貓覺得挺有意思，“每年都來，成為保留節目了。”

·老貓沒事就躲在書架后看書，他說自己比較社恐，不愿出鏡

快下班的時候，來了一個人面試。過段時間要開學了，二手書的旺季來了（現在大學的公共課教材都是學生自行采購），人手有點緊。旺季每天的發貨量是現在的三倍，兩個倉庫加起來，一天要發近3000冊書。沒想到，二手書生意居然這么旺。

成都市場，目前只有一家倉儲式二手書店，豈不是還沒有飽和？

·數萬冊藏書的倉庫里，有趣的書需要慢慢淘

“我跟你說嘛，還差得遠。大家都認為，二手書這個行業好像沒什么搞頭，其實還是有啊。”老貓覺得，自己并沒有什么生意頭腦，只是以誠待人，“反正我能做的，就一直對客戶這樣做。”

這天下午，我淘到兩本書《FBI讀心術》《洛杉磯霧霾啟示錄》，也算有收獲。書店門口，打包好的書堆成小山。快遞員拿出掃描槍挨個掃描，“diu-diu-diu……”這個聲音特別科幻，像在發射激光炮。

八吉淘書

成都市錦江區大觀苑二期

營業時間：9:00-18:00

編輯丨Rain

圖源丨八吉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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