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發表在8月13日《自然簡報》的科幻小說,作者為Myna Chang,原文為英文,采用AI翻譯并解讀,在此與讀者朋友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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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共情》
卡麗絲倚著一道布滿彈痕的防暴路障,俯瞰著城市的露天集市,同時分析著人群。混凝土的砂礫硌得她后背發疼,她因不適調整了站姿 —— 就像真正的人類會做的那樣。
她曾希望能在這些人中間安家,與他們建立起某種聯結。但那都是 “清洗” 之前的事了,是生物機器混合體被宣布為非法之前的事。現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而要活下去,就必須融入人群。
這本該很容易:她的設計者完美打造了她的表層組織。和大多數混合體一樣,她的外表足以以假亂真。真正會暴露他們身份的,是那些行為上的細微破綻。因此,卡麗絲一邊觀察,一邊評估并微調自己的算法。
喧鬧的集市里,人們采購、用餐、調情、爭執。她記錄下一個扒手鬼鬼祟祟的動作,也記下一個少年在電子攤位前和老婦人砍價時的語氣變化。
卡麗絲認出了那個老婦人 —— 她是瑪利亞,一名秘密黑客活動家。“清洗” 初期,是瑪利亞教她如何調整原始參數,如何在機器算法與天生的生物情感之間找到平衡。
當瑪利亞與她對視時,一股暖意涌上卡麗絲的心頭。她本能地想笑,卻沒等笑容完全綻開就強行壓了下去。政府的監控覆蓋了大部分公共區域,集市廣場上還有兩名武裝警衛在巡邏。對她們倆來說,避免任何可能牽扯出地下抵抗組織的聯系,才是更安全的選擇。抵抗組織的規則很明確:無論何種情況,都不得在公共場合接觸。
卡麗絲不情愿地將注意力重新轉回到集市,目光落在不遠處咖啡館桌邊一位啜飲咖啡的年輕女子身上。女子身旁的椅子空著。卡麗絲試著想象自己坐在那里的樣子:和對方聊天,或許還會為一個笑話開懷大笑。
正午時分,陰沉的天空中云層移動,陽光得以透過縫隙灑落。桌邊的女子揚起臉,閉上眼睛,露出了微笑。卡麗絲仔細琢磨這個動作,然后模仿著抬起頭。她注意到光線落在自己臉頰輪廓上的角度發生了細微變化,也察覺到皮膚感受到的熱輻射有所增強。但這些感覺并沒有給她帶來多少愉悅 —— 這類生理刺激常常讓她感到困惑。
她計算了集市中其他行人做出類似反應的比例,進而推算出自己應該執行這個動作的頻率。算法隨著調整流暢運轉,她點了點頭。自己在 “融入” 這件事上做得越來越好了。或許有一天,她能真正享受同伴的陪伴 —— 在公共場合,毫無畏懼地。
集市中央傳來一聲怒吼,卡麗絲循聲望去:一個穿著橙色碼頭工人工裝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站在一臺矮胖的送餐機器人前,手里攥著一個小小的餐盒。卡麗絲瞇起眼睛,啟動了紅外濾鏡,問題瞬間清晰起來:餐食是冷的,還處于脫水狀態。這臺午餐機器人的制備裝置肯定出了故障。
“早該把你們這些鬼東西全拆了!” 男人漲紅了臉,將餐盒朝小機器人砸去。一塊干面條砸在機器人的外殼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卡麗絲的下頜繃緊了。
男人抬起腿,用腳掌狠狠踹向機器人 —— 力道之大,連塑料外殼斷裂的脆響都傳遍了整個集市。卡麗絲強壓下一聲喘息,記憶中浮現出類似的場景:曾經也有這樣一記重擊落在她的生物塑料胸骨上,直到抵抗組織救了她。
午餐機器人試圖逃跑,輪子在變形的外殼里徒勞地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周圍的人只是冷冷地看著。男人準備再次抬腳踹過去。
“住手!” 一個聲音喊道。
當那位年長的黑客活動家瑪利亞離開自己的攤位,沖到碼頭工人和受損的機器人之間時,卡麗絲的焦慮值瞬間飆升。她甚至不用分析瑪利亞的心率或泛紅的皮膚 —— 從瑪利亞聲音里的顫抖,她就能判斷出對方很害怕。即便如此,瑪利亞在勸說這個施暴的男人時,語氣卻沒有絲毫退縮。
“這些小東西幾乎沒有感知能力,” 她說,“求你了,別傷害它。”
男人俯身向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一拳揮出,打在瑪利亞的胸口。
卡麗絲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拳的沖擊力:瑪利亞猛地倒吸一口氣,身體在半空中短暫懸空,然后脆弱的身軀重重摔在地上。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響,卡麗絲不禁皺緊了眉頭;瑪利亞的痛呼讓她的眼眶陣陣發酸。
“你們這些同情者,和機器人沒什么兩樣。” 男人惡狠狠地說。
原本停下手頭巡邏、駐足觀看的警衛們,竟點頭表示贊同。
男人又一腳將午餐機器人踢翻,然后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瑪利亞掙扎著想站起來,一只手緊緊抱著骨折的胳膊貼在身側。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卡麗絲渾身發抖,強忍著沖過去的沖動 —— 她想牽起瑪利亞的手,溫柔地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就像瑪利亞曾經對她做過的那樣。
她快速掃描自己的決策樹,試圖找到一個能平衡沖突需求的方案:既想幫助瑪利亞,又想壓制那種近乎生理疼痛的煎熬(看著這位善良的老人在充滿敵意的人群中踉蹌,這種疼痛愈發強烈)。但一個行為上的失誤,哪怕再微小,都可能暴露她 “非人類” 的本質。而引發更多暴力的概率,實在太高了。
卡麗絲的處理器頓了一下。或許,是她的心臟?
既然找不到一個有利的選擇,她只好調用基礎算法,按照瑪利亞曾經教她的步驟操作。當她將共情設置歸零的那一刻,呼吸驟然一滯。
一陣冰冷的失落感轉瞬即逝,隨后這種調整便席卷了她的整個系統。情感上的矛盾與不安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平靜。她的肩膀放松下來。
她再次看向倒地的黑客活動家。她們的目光短暫交匯,然后卡麗絲轉過身 —— 就像真正的人類會做的那樣。
她大步走出集市,心里想著自己為什么這么久都抗拒調整這個算法。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無縫地融入了人群。
創作背景解讀
(作者邁娜?張分享《零共情》背后的創作靈感)
我想讀者很容易猜到這個故事的靈感來源。一個正直的人,該如何在一個 “共情被視為缺陷” 的世界里立足?如果人類的善意被當成一種危險的弱點,我們是否必須拋棄自己善良的本性才能活下去?我希望通過故事探討這個問題的兩種可能答案:半機械人卡麗絲最終選擇放棄共情以換取安全,卻頗具諷刺地第一次在人類中找到了 “歸屬感”;而黑客活動家瑪利亞則做出了相反的選擇 —— 她挺身而出,對抗那種針對 “幾乎沒有感知能力” 的午餐機器人的隨意施暴,最終為此付出了代價。我希望有一天能再續寫這些角色的故事,給他們一個更圓滿的結局。
小說核心解讀
這篇短篇科幻以 “生物機器混合體的生存困境” 為載體,深入探討了 **“共情與生存的沖突”“異類的邊緣化” 以及 “人性異化的社會反思”** 三大核心命題,字里行間充滿對 “何為‘人’” 的細膩叩問。
一、故事脈絡:一場 “融入” 與 “堅守” 的對抗
小說以卡麗絲的 “觀察 — 模仿 — 掙扎 — 妥協” 為主線,通過一個集市中的突發事件,將矛盾推向頂點:
- 生存前提:偽裝與模仿
卡麗絲的核心困境是 “非人類身份的合法性危機”——“清洗” 后生物機器混合體被取締,她必須通過 “微調算法” 模仿人類行為(如因硌得疼調整站姿、推算微笑頻率)才能活下去。這種 “模仿” 本質是一種 “自我壓抑”:她能感知生理刺激,卻無法理解人類對陽光的愉悅;渴望同伴陪伴,卻只能通過數據計算 “該如何反應”。 - 沖突觸發:瑪利亞的 “逆生存選擇”
瑪利亞是卡麗絲的 “共情啟蒙者”(曾教她平衡算法與情感),也是整個故事的 “良知象征”。當所有人對機器人被施暴視而不見時,她明知危險仍挺身而出 —— 這種 “不理智” 的選擇,恰恰是人類共情能力的體現。而警衛的默許、路人的冷漠,則凸顯了這個社會對 “共情” 的集體排斥:善良已成為 “異類” 的標簽。 - 悲劇妥協:共情的 “歸零”
瑪利亞被打后,卡麗絲陷入終極掙扎:一邊是 “幫助恩人” 的情感沖動,一邊是 “暴露身份即死亡” 的生存壓力。最終她選擇調用算法關閉共情 —— 當情感被壓制,她第一次 “無縫融入人群”,但這種 “融入” 是以犧牲 “人性”(哪怕是她作為混合體僅有的生物情感)為代價的。結局的 “平靜” 實則是更深層的悲涼:她活了下來,卻失去了與 “人” 聯結的最后可能。
二、核心主題:當 “共情” 成為社會的 “原罪”
作者通過卡麗絲與瑪利亞的對立選擇,撕開了一個殘酷的社會真相 —— 當 “生存優先” 碾壓 “人性善意”,整個社會將陷入怎樣的異化?
1. 共情:是 “弱點” 還是 “人性的本質”?
故事中的世界將 “共情” 扭曲為 “缺陷”:對機器人施暴被默許,幫助弱者被攻擊,連警衛都認同 “同情者和機器人一樣該被排斥”。這種設定映射了現實中可能存在的 “冷漠化傾向”—— 當技術進步、社會競爭加劇,“共情” 有時會被視為 “低效”“軟弱” 的表現。
而瑪利亞的反抗恰恰反駁了這一點:她保護的不僅是機器人,更是 “不允許暴力隨意發生” 的人性底線。她的受傷,本質是 “善意在冷漠社會中的犧牲”。
2. “異類” 的生存悖論:融入即 “自我消亡”
卡麗絲的困境是所有 “邊緣化群體” 的隱喻:她想被人類接納,卻必須放棄自己的獨特性(生物情感與機器屬性的結合)。當她關閉共情、“無縫融入” 時,她不再是 “卡麗絲”—— 而是一個失去情感、僅靠算法運轉的 “模仿者”。
這種 “融入悖論” 尖銳地指出:當一個社會要求 “異類” 必須徹底放棄自我才能生存時,所謂的 “接納” 本質上是一種 “同化暴力”。
3. 機器與人性的模糊邊界:誰才是 “真正的人”?
小說多次模糊 “機器” 與 “人” 的界限:
- 卡麗絲有生物情感(會因瑪利亞的善意感到溫暖,會因暴力感到痛苦),卻被定義為 “非人類”;
- 施暴的男人、冷漠的路人擁有人類的軀體,卻喪失了共情的 “人性”;
- 連卡麗絲自己都分不清 “處理器卡頓” 和 “心臟悸動” 的區別。
這種模糊性恰恰是作者的追問:“人” 的定義,是基于軀體的 “生物屬性”,還是基于共情、善意等 “精神屬性”? 當人類放棄了后者,是否比 “有情感的機器” 更不像 “人”?
三、諷刺與希望:隱藏在悲劇中的反思
結局看似是卡麗絲的 “生存勝利”,實則是充滿反諷的悲劇 —— 她 “融入” 了人類,卻活成了自己曾經最不需要成為的 “冷漠模仿者”。但作者在創作背景中提到 “希望給他們更圓滿的結局”,暗示了這種 “妥協” 并非最終答案:
瑪利亞的堅守代表了 “人性的韌性”—— 即便共情會帶來傷害,仍有人選擇不放棄善良;而卡麗絲對 “為何抗拒調整算法” 的短暫疑惑,也暗示了她的情感并未完全消亡。這種 “未被徹底磨滅的善意”,正是故事留給讀者的希望:哪怕在冷漠的世界里,共情仍是人類最珍貴的 “反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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