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號的時候,因為美國勞工統計局公布了7月份極其糟糕的非農數據,再加上5-6月的非農就業數據被大幅度下修,這幾乎意味著,美國的勞動力市場出現了問題。
隨后,特朗普總統以政治操弄為由,解雇了勞工統計局局長,而之后,明尼阿波利斯聯儲主席卡什卡利就發表聲明,說勞工統計局的就業數據,“是我們能獲得的最佳經濟數據”,并且還明確承認,“勞動力市場正在緩慢走軟”,“關稅上調,價格會漲,經濟也會放緩”,在這種情況下,就業怎么可能不受影響?
意思就是,總統你太特么扯淡了,明明是你造成的問題,卻遷怒于人家統計局局長,就業數據沒有啥問題,問題就在你提高關稅這里!
隨后不久,舊金山聯儲主席戴利,放出了最強的鴿派信息:
“我們不能永遠等下去,我傾向于認為,今后的每次會議都可能采取行動。”
勞動力市場出現問題,那就是美國經濟出問題,那美股是不是應該跌了?
No,No,No,勞動力市場出問題,那就意味著,美聯儲必須降息應對啊,降息這對美股是利好啊,所以,美股在8月1日當天跌了一下,隨后就連續的蹭蹭蹭的漲,一直漲到了歷史新高。
從CME持續交易的利率期貨中顯示,市場當時不僅預期9月份必然降息、板上釘釘(當時CME聯儲觀察工具顯示,降息概率達到了離譜的100%),而且,有很多市場交易員,在賭美聯儲9月份會大幅度降息(降息50個基點)——我當時忘了截圖,記得聯儲觀察工具顯示,當時大約80%的概率是降息25個基點,20%的概率是降息50個基點。
在白宮里位高權重而且相對懂金融的財政部長貝森特也表示,正常的話,美聯儲就應該在9月份降息50個基點,特朗普總統更是獅子大開口,要求降息300-400個基點——也就是降息到0。
也就是說,在8月份的第一周里,市場認為美聯儲9月份100%降息,而且有20%的概率,降息50個基點。
但是,到了一周之后的8月13日,一下子風云突變。
一直以來以著名鴿派示人的芝加哥聯儲主席古爾斯比,明確表示說,美國服務業的通脹是“壞消息”,而勞動力市場,則是從火熱的狀態,切換到了“可持續的充分就業”。
他的意思是說,美國經濟,溫度剛剛好,而且通脹頑固,為什么要降息啊?
然后,亞特蘭大聯儲主席博斯蒂克也跟著表示說,預計2025年降息一次,美國接近充分就業,這為美聯儲提供了不急于做出任何政策調整的“奢侈的條件”。
然后,8月14日,是美國7月份PPI數據公布日。
在數據公布前,舊金山聯儲主席戴利表示說:
在我看來,降息50個基點聽起來像是我們看到了某種緊迫性,我擔心這會釋放出一種緊迫信號(反駁了9月降息50基點的必要)。
前面說了,這戴利原本是鴿派啊,在市場預期大幅度降息的時候,跳出來說,9月份降息50個基點,基本不太可能,這怎么跳反了呢?
然后,數據出來,市場預期是2.5%,實際的數據是3.3%,這大幅度超出了市場預期。
要知道,在美國PPI數據是CPI和PCE數據中商品信號的前瞻信號,該數據如果大幅度的超出市場預期,那就意味著未來美國的通脹很難降下去,這也意味著,美聯儲抗通脹大業,恐怕要大打折扣,這一下子就擊碎了“板上釘釘、100%降息”的市場幻想。
PPI數據公布之后,圣路易斯聯儲主席穆薩萊姆再次出來給市場信號,他認為,美聯儲最關心的“核心PCE通脹率,可能從一個月前的2.8%回升至2.9%,關稅正在發揮傳導作用”。
穆薩萊姆的意思,是在暗示小慫雞針對全世界的加關稅政策,大概率會推高美國通脹,而關稅造成的通脹,可能正在路上,我們可不會隨隨便便降息。
就這樣,通過“前后夾擊”與市場進行溝通,是美聯儲有意維持政策選項的靈活性,讓市場直接放棄了9月大幅降息的幻想,避免市場提前price-in(定價)過多的寬松。
就這樣,市場的預期,不得不從“100%降息”的預期上,大幅度回撤,變成了85%降息25個基點,15%的概率不降息。
不降息,這說明美國經濟好啊,所以,美股還是應該漲,于是,美股再漲一波。
接下來的一周,是重磅的杰克遜-霍爾央行年會的發酵期,而關于杰克遜霍爾年會的來歷,以及每一次美聯儲主席講話的內容,從2020年迄今,我已經連續5年寫文章討論了:
美聯儲又放了一個大泡泡;
鮑威爾先生,你錯在哪里?
市場暴跌!為啥?
全世界都看著,他到底說了啥?
降息,確認。
簡單總結,每年杰克遜-霍爾年會,美聯儲主席都會在這個央行年會上發表講話,主要就是探討美聯儲的貨幣政策框架,框架的運行機制,以及美國接下來的貨幣政策決策和走向。
例如——
2020年,疫情下美聯儲瘋狂印鈔,鮑威爾還給自己解釋說,覺得過去30年美國通脹水平都太低,即便2020年美聯儲瘋狂印鈔,也不必擔心通脹,所以提平均通脹目標制,意思就是,我要把印鈔進行到底;
2021年,當時美國的通脹已經開始起來了,并且越來越高,但鮑威爾根據自己設定的平均通脹目標制,非要說當時美國通脹是暫時的,無需收緊貨幣政策;
2022年,面對美國持續了1年多的高通脹,鮑威爾不得不承認其平均通脹目標判斷失誤,所以他這個時候表示,央行的信用是最重要的,要堅決控制通脹,恢復價格穩定,而且,宣稱將不惜承受經濟的“痛苦”;
2023年,當時美國的高利率,已經保持了近一年,鮑威爾告訴市場美聯儲正在“謹慎行事”,強調其貨幣政策決議是“數據依賴”,隨著數據表現靈活調整,而且暗示,當時的利率已經接近峰值,所以可能會保持一段時間,不降也不加;
2024年,美國的高利率已經保持2年了,鮑威爾認為,美國利率已經具有高度的限制性,所以調整貨幣政策的時機已經到來,其暗示9月份將會降息;
8月22日,是2025年杰克遜霍爾央行年會的召開日,8月20日,也就是央行年會召開2天前,7月份美聯儲議息會議紀要公布。
根據這份紀要,當時13位有投票權票委中,除了向特朗普示好的沃勒和鮑曼反對維持利率不變(認為應該降息25個基點),其他11個人都認為,相比就業問題,通脹的問題更大,所以,13位有投票權的理事,有11位都支持維持利率不變……所以,這份紀要也被市場解讀為,美聯儲當前的主要票委,基本都是鷹派的。
一個月前,美國貨幣政策主要是通脹問題,那么一個月后就還是這樣么?
到了8月21日,央行年會馬上就要召開,就在這一天的時間里,先后有3位美聯儲官員出來講話,好像是要給市場的降息預期,打上預防針,他們分別是堪薩斯聯儲主席施密德、亞特蘭大聯儲主席博斯蒂克、克利夫蘭聯儲主席哈馬克。
北京時間8月21日(美國是8月21日上午):
19:00左右,堪薩斯城聯儲主席施密德表示,目前似乎并無需急于降息。關稅上調將增加年底前通脹上升的風險,目前的通脹風險大于勞動力市場出現問題的風險。
20:00左右,亞特蘭大聯儲主席博斯蒂克表示,仍預計年內降息一次(而市場預期的是兩次),在當今環境下,任何點預測或前景判斷都伴隨很大的置信區間。
24:00左右,克利夫蘭聯儲主席哈馬克表示,如果明天就要做出決定,她不會支持降息。
按照美聯儲的慣例,三位官員演講的時間貫穿美股開盤前后,觀點雷同,這通常不是巧合,而是刻意安排的“預期管理”,尤其是首位出場者施密德,他本人,就是杰克遜霍爾年會的主持人,而且接受的是CNBC的專訪,可以看做美聯儲的傳聲筒。
這三人一放話,CME利率期貨顯示,市場原本認為9月降息的概率有80%,一下子就降了一大截,被打到65%,后來勉強又回到70%左右。
更不必說,在此前的8月10日-8月20日之間,全球著名的大投行,從高盛到摩根斯坦利,再到花旗、瑞銀、匯豐、巴克萊以及著名美銀美林乃至亞洲的野村證券,都已經幾天判斷,鮑威爾大概率不會放鴿,而是會稍微鷹派一些。
因為市場已經通過過去十幾天的發酵,預期到了美聯儲的緊縮,所以鮑威爾即使放鷹,也是市場能夠預期到的,不會對市場造成重大動蕩……
更重要的,就在8月20日,美聯儲還公布了7月份議息會議的紀要,當時絕大部分理事都表示,當時(就一個月前)的美國經濟,相比就業問題,通脹的問題更大,所以,13位有投票權的理事,有11位都支持維持利率不變……所以,這份紀要也被市場解讀為,美聯儲當前的主要票委,基本都是鷹派的。
然而——
沒想到啊沒想到,到了8月22日北京時間晚上10:00,杰克遜霍爾年會開會,濃眉大眼的鮑威爾,在其演講的前3分鐘里,就冒出來了這么一句話:
“風險平衡似乎正在發生轉變,可能構成調整政策立場的依據”!
這是啥?
這是赤裸裸的暗示,9月份一定會降息啊!
就在2024年的杰克遜霍爾年會上,鮑威爾也是說了類似的話,然后,美聯儲在2024年9月份就大幅度降息50個基點。
晚上10:30左右開始,市場頓時陷入狂歡模式。
最終,美國的三大股指(標普500、納指100、道瓊斯30)周五全部實現暴漲,黃金大幅上漲,在加密貨幣中僅次于比特幣的以太幣,更是一天暴漲20%,市場沸騰得,那叫一個不要不要的,美股最重要的指數標普500,收盤直接創出來了歷史新高。
最新的CME利率期貨所顯示的市場交易降息概率,又回到了3周之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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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人家美股啥風格——
就業數據不好,85%概率降息25個基點,15%概率不降息,漲一波,漲出來個歷史新高;
然后,100%降息,板上釘釘,25個基點是基準,有可能降息50個基點,于是再漲一波,又漲出個歷史新高;
然后,大幅度降息預期被擊碎,我不跌,我不跌,我堅決不會跌;
然后,杰克遜霍爾年會,主席暗示降息,降息概率回到85%,但我要開始暴漲了,再漲出個歷史新高;
橫豎左右上下中間兩頭,不管什么情況,逮到任何消息,我都要漲漲漲,漲漲漲……
不僅美國的風險資產狂漲,到了周一,我們大A股、港股,還有世界第三大股市日本股市,也肯定要定價一下噻,于是,全球金融市場都沸騰得不要不要的……
但這樣,問題也來了啊!
既然你美聯儲在杰克遜霍爾年會前,專門讓3個聯儲出席發表講話,表現出一副很鷹派的樣子,你特么為啥在會議上表現得這么鴿?
你這不是使勁兒撕扯美聯儲么?
當然,按照美聯儲的規則,每位票委都可以表達自己的看法,而且,美聯儲最終降息或者不降息,降多少,也是票委們每一個人投票的結果,但鮑威爾如果稍微謹慎一點兒,你也不應該在講話中表現得這么鴿派啊!
更大的問題在于,按照鮑威爾乃至全體美聯儲官員的表示,美聯儲做出貨幣政策決策,都是“數據依賴型”的,而且核心只關注2.5個問題——就業和通脹,還有0.5個可能會造成未來就業出問題的金融穩定。
通脹,美聯儲貨幣政策數據基準是核心PCE指數;就業,美聯儲貨幣政策的數據基準是失業率——關鍵是,這兩個數據,最近根本沒有提現到可以降息的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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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核心PCE這3個月都在2.5%以上而且上漲,失業率維持在歷史低位,通脹前瞻指標PPI甚至出現了超預期的上漲,你降個什么息呢?
至于金融穩定,美股現在還在持續上漲創出歷史新高呢,金融穩定得不能再穩定了——實際上,按照美國金融研究辦公室公布的金融壓力指數來看,當前的美國金融市場,幾乎是2021年底以來最寬松的水平!
在這種情況下,你鮑威爾表現得如此鴿派,不是有毛病么?
看到以美股為代表的風險資產,在這么高的位置,還這么嗨,還準備繼續嗨,估計鮑威爾有點兒坐不住了。
到了8月24日,在與美聯儲官員們充分溝通2天之后,素有“美聯儲通訊社”之稱的尼克-蒂姆若斯發表了文章。
根據這位記者的說法,鮑威爾雖然在杰克遜霍爾的央行年會上謹慎松口表達降息,但是,這9月份的降息,但這可不是新一輪降息的開始哦,我可能9月份降息,以后就不降了!
2024年和2025年的央行年會上,鮑威爾講話的核心句子并不完全相同:
2024年:政策調整的時機到了,前進的方向是明確的;
2025年:風險平衡似乎正在轉變,可能需要調整政策。
也就是說,2025年的這句話,還是給不降息留有余地的,似乎正在轉變,可能需要調整,那如果通脹明顯超出預期,就業還是很好,那也可能不調整哦!
你看,講了什么話,仔細一想,似乎又等于沒講,你們市場是這么理解的,那只是你們的李姐哦!
不管怎樣,美聯儲這種分歧極大的情況,甚至一位美聯儲官員,一周前后也都在表達明顯不同的觀點,真的是太讓人服氣了……
總之,包括鮑威爾在內的美聯儲官員們,現在關于是否降息的表態分歧,簡直堪稱前所未有——不僅僅他們個人觀點撕裂(如鮑威爾和戴利的前后不一致),他們之間的觀點也很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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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在9月份的議息會議決議里,13張投票權里,我們難道會看到,7個支持降息,6個支持不降息這么荒唐的情況?
那可就有意思了。
如果具體問到我短期內對美股的看法,我和過去2周完全一樣——
下跌季節,即將到來。
具體的一眾指標的詳細分析,都在我的知識星球里,實際上這篇文章本身,就是我美股資產周報20250824中某一部分的擴展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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