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狂人，賠光6億，越摔越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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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 甜

烏托邦的夢想，賣不動了

地產行業寒冬里的大逃殺，至少從2022年就已經開始。

蘇州吳江，太湖之畔，博洛尼創始人蔡明建了一座“天空之城”。它是基于蔡明主導和參與撰寫的5本超現實小說設計而成：

美國為了防止被中國趕超，放棄了碳達峰，30年后，臭氧層被破壞，人類不得不移民火星，第一站便是喵喵城。

在喵喵城，無論住戶、商家、游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第二重身份。比如你是一名外賣小哥，可以變身九代長老，只要一進城，眾人就會爭相迎接你，因為只有你能給他們傳功加血。

但這終究不是火星城，也不是一款虛擬網游，而是一個物理世界中虛實相生的元宇宙文旅空間。第二重身份，則代表了每一個普通人心中的英雄夢想。

當天空之城面臨銷售時，事實卻證明，烏托邦的夢想，賣不動了。

原計劃投入2個億就能把事干成，都快投進去5個億，還是不能交樓。

那段時間，只要蔡明手機一開機，每天幾百條信息輪番轟炸。工地上，總包可著勁兒催款，“不給錢就不干活了”，業主隔三差五地催房，公司賬戶上卻沒有更多現金流回款。

2022年的一個冬天，蔡明來到蘇州天空之城工地上，夕陽余暉下，那已經銷售出去的600多套精裝房，就像600多把懸在頭頂的劍，隨時都要掉下來。

他清楚地知道，擺在面前只有兩條路：

要么及時止損，地產公司賬上還能保住1個億，但600多名業主將收不到房，自己也將背上無良奸商的罵名；

要么向死而生，公司賬上的6個億全部砸進去，個人積蓄也用來填補窟窿，如果還不夠，外加住房抵押貸款和個人借款，但30年創業積蓄將一夜歸零，還要背上負債。

任何一個漢子都會害怕這樣的抉擇。

蔡明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他看著天花板，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但只要一想到600多戶可能掏空畢生血汗錢的小業主家庭，會因收不到房而陷入絕境，他實在無法容忍自己跑路。

最終，蔡明決定砸鍋賣鐵也要保交樓。

● 喵喵城局部效果圖

他賠上了6個億的身家，還負債了幾千萬。

他開始焦慮、狂躁，連續失眠三個多月，直接暴瘦25斤。

2023年的一天，蔡明去看心理醫生。醫生問他最近的心路歷程，“如果發生第三次世界戰爭，我打算去報名參軍。”蔡明說。

醫生一聽，壞了，焦慮轉抑郁了，焦慮的人怕死，抑郁的人不怕死。蔡明趕緊詢問醫生建議，醫生讓他找事情做，只有閑不下來，才沒空胡思亂想。

自那時起，蔡明忙不迭地拍短視頻，做抖音。

雖然到現在他也沒成為網紅，但隨著600多套房完成交付，他心中的大石頭落地了。

他也逐漸擺脫了焦慮，接下來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努力賺錢還債。

“要有底線、有良心、有尊嚴地活著，至于錢，即便傾家蕩產，我也有信心再賺回來。”蔡明說。

28歲成為千萬富翁

如果你以為蔡明的主業是一名地產商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或許已經很難用一種職業或身份清晰定義蔡明，但一定不是地產商。蔡明名下的地產開發項目僅蘇州天空之城一項，更確切地說，那個讓他跌落谷底的元宇宙地產項目，是他的一件作品。

● 蔡明

2013年蔡明參加真人秀節目《贏在中國》時，馬云曾對他說，“我們不能做有商業頭腦的藝術家，要做一個有氣質的企業家。”言下之意是建議他做企業不同于搞藝術。

但蔡明思考的卻是如何把藝術和商業相結合。

他在各種場合大講特講情緒商業，其實就是一門關于跳出產品功能性之外，通過打造獨特的作品，讓消費者愿意為情緒價值買單的生意——他稱之為“情緒商業”。

至于這件作品的載體，根本不需要設限，可以是一個櫥柜，一個生活空間，一輛新能源車，甚至可以是街頭一串燒烤。

而這種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探索未知的好奇心，或許很早就埋下了種子。

1968年，蔡明出生在北京。

父母對蔡明幾乎是放養，這倒滋養了他的想象力。上小學時，蔡明就讀完了凡爾納科幻小說全集；上中學時，他跑到北大未名湖畔參加詩會；上大學時，他獲得過霹靂舞大賽冠軍，還選修了薩特、尼采、相對論、橄欖球、踢踏舞等課程。

● 少年時的蔡明（前排左一）。圖源：公眾號蔡明的情緒商業

1991年，蔡明從北航自動控制與導航專業畢業，被分配到中科院力學所。

每個月七八十塊錢死工資哪能滿足他對于未來的憧憬，只干了幾個月，他就辭職了。那時的蔡明，既沒有資金也沒有資源，他就從解決日常生活中的問題出發，搞發明專利。

幾個月后，他的發明專利——擰水墩布——上市。沒錯，就是你家衛生間水桶里蹲著的那玩意兒。

這在當年可了不得。1992年，北京百貨大樓里，普通墩布賣1塊8，蔡明的擰水墩布賣21塊8，卻意外大賣，一年暴賺100萬。

這讓蔡明有點飄飄欲仙，他搞了一個豪華展廳，結果卻大翻跟頭。

因通貨膨脹，原材料價格翻倍，到1993年年底一算，他賠了30萬。危急關頭，蔡明又一次靠發明逆風翻盤。

這回他發明了廚房里的排煙柜，還花了12000塊在《北京晚報》刊登全通欄廣告：用了油煙機，廚房還有油煙怎么辦？

奇跡又出現了，訂單如雪花般飛來。

排煙柜的銷售額，第一年300萬，第二年1000萬，第三年3000萬。蔡明全家人都當起了板爺，蹬著三輪車穿行在北京的胡同里送貨。

● 做京城板爺時的蔡明。圖源：公眾號@蔡明的情緒商業

只有28歲，蔡明便成為千萬富翁。

蔡明的初中同學、編劇石康把他寫入電視劇《奮斗》劇本中，陸濤的原型就是蔡明。

● 電視劇《奮斗》中的陸濤

不過蔡明跟陸濤還是不一樣，他不是富二代，他不拼爹，拼的是解決實際問題的創意、膽大實干的精神。

博洛尼，情緒商業的產物

到了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隨著商品競爭日益激烈，仿造產品層出不窮，蔡明意識到：不能陷入同質化競爭，只有站在更高維度上形成核心競爭力，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為了開闊視野，他去美國讀MBA。期間，一次偶然機會，他去德國參觀家居設計展。

展會上，意大利的整體櫥柜、吊柜、島臺、面板，線條時尚，流光溢彩，他流連忘返，頓時覺得國內所有家居產品都應該被扔進垃圾堆。

蔡明在展會上結識了一名意大利設計公司的老板，他連回去的機票都退掉了，直接殺向意大利。整整23天，他跟著這名老板拜訪意大利的櫥柜家具公司。

“我要讓中國老百姓也能住上最美的家。”

2001年，蔡明與這名意大利老板合資，在北京成立了科寶博洛尼廚衛家具公司（簡稱“博洛尼”）。

當時國內的家居行業，已經跑出了像海爾這樣的知名跨界品牌。論成本，南方的生產制造型企業更具優勢。蔡明認為，不如利用自己的優勢差異化突圍，憑借對時尚潮流藝術和國際化的理解來打造品牌。

博洛尼一出生就一鳴驚人。

當年，博洛尼推出了一套主打意式極簡風的櫥柜，售價100萬，這個價錢當時能在北京買三四套房。

按照當時國內的審美，羅馬柱、歐式、法式才代表高端，博洛尼無疑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存在，結果，這套櫥柜卻引領潮流。

● 博洛尼售價100萬的櫥柜

到2005年，博洛尼銷售額突破4億大關，成為家居行業頭部。

同行的模仿也迅速跟上。這時，博洛尼將產品線拓展到內門、墻板、家居、軟裝。還在此基礎上推出了“全屋定制”服務。今天大家對“全屋定制”耳熟能詳，這套模式正是20多年前由蔡明首創的。

他還跟意大利設計師Lino Codato合作設計了“7間宅”。這是7個風格迥異的家，顧客可以從內心出發，選擇夢想中的家。

隨著人們的生活方式越來越多元化，2009年，蔡明又跟意大利設計師Maura Lipparini合作，將“7間宅”升級為“7姿16式”：7姿代表人在居室中坐、臥、立等7種生活姿態，16式則是16種不同場景下的生活方式。

● 博洛尼「7間宅」家居體驗館。圖源：公眾號@蔡明的情緒商業

從7姿16式來看，博洛尼已經跳出了單一的產品范疇，而是從生活方式入手，力求傳遞出家居在整體環境中的氛圍、調性、美感。這次升級，也讓博洛尼成功破圈，成為時尚界、藝術界的話題焦點。

但蔡明仍不滿足于此，他不斷向人性深處探索。

在他看來，人的底層是人性。滿足人性，就是通過外化的載體，滿足人的情緒。

代表作是博洛尼在2016年推出的“6性50宅”：將人按性格分為6類，通過產品的外型、顏色、風格、空間結構等元素進行表達，用50個宅間來承載，滿足這6類人的情緒需求。

● 博洛尼6性50宅，人分6種，家各不同。圖源：公眾號@蔡明的情緒商業

如今，博洛尼已生長為年銷售額超50億的中高端生活方式品牌。博洛尼憑什么長年立于家居行業頭部？

蔡明的回答依舊是四個字——情緒商業。

為了汲取創意與靈感，他的足跡遍布各大世界級家具展、設計周、藝術節。每年的紐約、倫敦、巴黎、米蘭“四大時裝周”，他更是一個不落。

“今天99.99%的商品功能價值已經被充分滿足，但情緒不會枯竭，滿足總需創新。”蔡明說。

跨界的六邊形戰士

蔡明做事情講究達到心流狀態，他只做符合自己個性稟賦的事，如果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效率就會很低。

讓他覺得熱愛且擅長的事，就是從0到1創造產品，并打造成爆款。

隨著博洛尼的規模越來越大，蔡明萌生退意，他對管理幾千人的大公司沒太多興趣。“骨子里熱愛和不得不做，效果是不一樣的。”蔡明說。

2019年，蔡明正式卸任博洛尼CEO，由他的堂弟蔡興國接手。他也有了更多時間，去探索一些看上去不靠譜，或有可能成功，但一定是自己發自內心熱愛的事。

目前看來，還算成功的案例是發源于北京宇宙中心望京的燒烤“望京小腰”。

● 望京小腰吸引諸多明星青睞和媒體報道。圖源：公眾號@蔡明的情緒商業

其實還沒有完全卸任博洛尼一把手時，蔡明就開始干燒烤了，畢竟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那么望京小腰如何殺出重圍？它真的有什么秘制配方嗎？

蔡明認為，他不過是營造了一種氛圍感，讓大城市的年輕人在現實壓力下仍能感受到最是人間煙火氣。于是，演員超模、網紅rapper、打工年輕人都來到望京小腰擼串。

那里人聲鼎沸，煙霧繚繞，長年不衰。

商業上最失敗的案例當屬蘇州天空之城。

背上幾千萬負債后，蔡明一度用行為藝術的方式上演“真還傳”。

一個年過半百的光頭男，頭頂沙發參加威尼斯雙年展，去法國凱旋門前跳科目三……

● 頭頂沙發在威尼斯

這看上去很違和，是為了搞噱頭嗎？

蔡明毫不諱言就是為了搞流量。

他抑郁了需要找事情做，他更需要流量變現快速賺錢。至于行事方式很藝術，這是他個性使然。

另外，蔡明還跨界到新能源車領域，做了款松散復古新能源車。

這款松散復古車名為“SS海豚”，售價70萬，是跟比亞迪合作，蔡明這邊負責設計。

賣點就是復古，彰顯車主個性化審美。首批現車共105輛，一經發布瞬間秒光。

● 蔡明和他的松散復古新能源車

不過目前這款松散復古車僅有2000多個訂單。將來能不能幫助蔡明賺錢還債，還有待時間檢驗。

不止于此，今年年初他又創立了自己的潮牌服飾——羅博白菜。

服裝里面設計了7條拉鏈，4個魔術貼，6大風格配件，用戶穿在身上可以像變魔術那樣隨時切換6種造型。

“上班做牛馬，下班做自己”，蔡明為羅博白菜設計了這句Slogan，這也是他想要通過品牌傳遞給用戶的情緒。

看上去，蔡明還是有點天馬行空。

不過他可不這樣認為。

相比十多年前與馬云對話時，蔡明覺得自己更像一個做企業的人了。比如，松散復古新能源車和羅博白菜這兩個項目都是以盈利為目的。在他看來，因為賽道不同，“這兩個都是有可能比博洛尼還大的生意。”

在蔡明的規劃中，等松散復古新能源車和羅博白菜賺到錢以后，他還要接著干蘇州天空之城第二期。他至今認為那是一件了不起的作品，有著先進的商業模式，只是不幸趕上了黑天鵝時代。

“最貴的配電站、地下室這些公共設施干完了，代表以后再蓋房子成本很低了。”蔡明說。

這名已經創業折騰了30多年的老炮兒，在被最殘酷的現實毒打后，還是心有不甘。

他又一次踏上了奮斗之路，行于未知，愿賭服輸，不怨不悔。

● 參考資料：

[1] 正和島｜賠光6個億身家，暴瘦25斤！狠人蔡明：創業不息，折騰不止

[2] 蔡明的情緒商業｜從僅剩1萬元生死一戰，到50億家居帝國，我是博洛尼蔡明

[3] ArtAlpha藝術阿爾法｜頭頂沙發走世界，看2025年跨界玩家蔡明如何突破藝術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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