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馬老師,喜歡教書、育人、記錄生活和思考人生,有公眾號“生活瑣事雞毛蒜皮”。
大女兒上大學了,同時要離開家的還有她的童年玩伴。我們幾個媽媽恰好是閨蜜,一起養娃,也一起面對娃離家求學。第一個去報到的是CW,她的媽媽在送她之前的幾天就開始難過,送她的當天哭了好幾次,送完回到家還沉浸在離別的情緒之中。我和JM的媽媽一邊安慰她,陪伴她,一邊想著自己將要經歷的,該來的總是要來。我想我會堅強一些,大妞高中住校,我已經提前演練過了,而且,家里還有一個女兒,我還沒有空巢。
大妞比CW晚一周報到,我們一家四口在8月21日早上從費城出發,開車沿著76號州際高速一路向西,奔赴她成年之后的第一個重要站點。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走這條路,第一次是20年前的夏天,我和Q先生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去密歇根大學看他的好朋友D。第二次是大妞剛滿一歲的夏天,我們帶她去參加D的婚禮。她坐在后排的兒童座椅上,吃吃喝喝,不吵不鬧,只會在我們從高速下來去吃飯休息的時候歡呼一下,不知道她是怎樣判斷我們離開了高速。看著不諳世事的軟萌小妞,我想象不出她長大會是什么樣子,更沒有想到17年之后要再走76號公路,送她去Big M讀書。
![]()
這是第一次全家人開車長途旅行,也會是這半年中的最后一次,想到這里我的眼眶就濕了,但很快調整情緒,告訴自己,還沒有馬上就分別,還有三天。大妞的手機流量充足,她提供導航,跟妹妹一起選歌放給大家聽,并且在每一個重要節點播報“Guess what?還有500英里...還有3個小時...已經不到100英里了......”快要到Ann Arbor的時候,我感嘆說“就要到了嗎?我記憶中要很久啊。”大妞說“那是因為你跟你愛的人在一起。”我知道她在開玩笑,想要沖淡離愁別緒,就反駁說“你是說我不夠愛爸爸嗎?”她笑著說“肯定是我們更有趣。”
![]()
76號公路在Ohio的休息站好像都是這個風格,我讓父女倆再拍一張,爸爸問“是同一個休息站嗎?”我不知道,但肯定是Ohio的休息站。
因為預期的偏差,我們比預約的宿舍入住時間提前近兩個小時就到了,就先去酒店休息。7點到了她的宿舍,她去取校園卡和推車,我們三個卸東西,只有半小時停車時間,要分工合作,手腳迅速。可能比較晚了,搬東西的人不多,只等了一趟電梯。
![]()
姐妹兩個合作推車,爸爸拿著箱子,我負責拍照
大妞用校園卡打開房門,是一個20平米左右的房間,比我們大學的宿舍大,住兩個人。她來自West Virginia的室友(對,就是很多人通過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才知道的那個州)已經入住,但當時不在宿舍,沒有機會見到。大妞很有條理地讓我們跟她一起把地上的床板架到小柜子和書架上面,形成最流行的半高床(half loft bed),下面可以塞進去她的箱子和一些雜物。床很沉,我們四個轉了好幾個角度才裝好。
![]()
架起來之后的床的高度,有箱子做參照物
她室友的床是高架床,下面擺了她的桌子,經歷了給大妞抬床的艱難,我心想“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床抬到那么高的,她的家人一定力氣很大”。
大妞和妹妹一起把床鋪好,又挪了一下書桌的位置,盤點需要買的東西,就算完成入住,非常高效,剛剛超過30分鐘,我跑到樓下,幸好車沒有被貼罰單。
她的駕輕就熟讓我很佩服,她問過我計劃到達的時間,就自己做了所有安排。大概是去年在University of Florida的夏校經歷鍛煉了她,這次的床上用品都是那時候買的。
匆匆吃過晚飯,去校園的Target買東西,她去結賬,我們在門口等,等了好長時間她才出來,我以為是買東西的人太多,但她沮喪地說信用卡刷不了,試了好幾次,最后只好用了銀行卡。我心里一緊,很心疼,她一定又著急又尷尬,好在想到了解決辦法,就告訴她我會給信用卡公司打電話(因為是我名下的副卡),并且多留一張卡給她。把她送回宿舍門口,她下車的時候找不到水杯,應該是落在Target的收銀臺了。我二話沒說,掉頭準備回去,她知道我已經很累了,愧疚地說“媽媽對不起”,我安慰她“那有什么?第一天嘛,總會出一些狀況。”把她放在Target門口,告訴她我去之前停車的路上等,停下車,怕她找不到,又讓爸爸去迎接她。過了一會兒,她自己打開車門,并沒有爸爸在旁邊,我讓她再去找爸爸,因為爸爸沒有手機,只能使用最原始的聯系手段。一番折騰之后,再回到宿舍,已經比較晚了,我讓她早點休息,她說看情況,想要先把東西收拾好。
看她走進宿舍樓,我的心隱隱作痛,清楚這是分別的序幕,但還可以控制眼淚,自我安慰說第二天還是可以見面的。
第二天是全天的迎新活動(Orientation),家長也被邀請參加。對于迎新我不陌生,29年前,我是大一新生,24年前,我是博士一年級新生,都參加過迎新,后來當了大學老師,每年都接待新生和家長。這是我第一次作為家長參加,也是最認真的一次。
先是學生和家長在一起的大會,當然就是歡迎和官方的介紹,然后分開活動,上午的最后一項是與學院的學業導師(academic advisor)見面,家長們用各種口音的英語,問了五花八門的問題:宿舍里的空調怎么開,洗手間的溫度太低,孩子需要喝熱水,如果前后兩堂課的教室離得太遠,孩子第二堂課遲到了怎么辦......與學業有關的問題基本就是AP和IB怎么換學分,Q先生拍拍我說,你也問唄。我說等結束了單獨問,因為我們的問題沒有共性,不想占用所有人的時間。大妞的高中是A level課程,在美國高中不常見。這個見面活動,不知道學業導師有沒有準備發言稿,她一直都在回答問題,準備了也是白費。我環顧教室,看著一張張膚色各異但表情很像的面孔,想起了媽媽常說的一句話“天下父母是一樣的心”,很難放手。
午餐就在她宿舍樓里的餐廳,這應該會是她接下來一年經常去的餐廳,菜品很豐盛,還有飲品和甜點,我拍照發到我家的微信群里,大舅舅說“看著就好吃”,二舅舅說“以后就只能吃西餐了”,不知道她會不會想念熱乎乎的中餐,如果饞了,校園里有中餐館,也有日本菜和韓國菜,聊作安慰。
午飯后是下午場,先是關于醫療和健康的講座,然后是一個高年級的學生分享經驗。正式活動結束,可以與學生會合,參觀圖書館等設施,大妞說她以后可以自己去參觀,我們就開車去沃爾瑪繼續買東西。我已經查過信用卡賬戶,沒有發現異常,讓她再去試,第一次沒有成功,她擦拭了一下灰塵,竟然就成功了,我還是不放心,決定還是多留一張卡給她。
第三天是分別的日子,上午去TJMaxx,是她小時候非常喜歡的打折店,只要進去就會跑到玩具區,每次都有收獲。這次直奔家居用品,買了書桌上的整理架。中午在附近吃韓國菜,是分別之前最后一餐,一家人強顏歡笑,勉強吃完,我現在已經忘記吃了什么。隔著兩張桌子坐著一個韓國人模樣的中年男子,我很同情他,周末的中午一個人到飯店吃飯。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四個人,應該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兒女都是10歲左右的年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的同情變成了羨慕。
送她回到宿舍,我深呼吸幾次,腦子里一直重復“堅強點,不要哭”,下車后,她先和爸爸擁抱,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也哭了,我緊緊抱住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說什么都是多余,她都懂,說什么都無法表達我的心情。千言萬語變成了最蒼白無力的“好好照顧自己”,她點頭,我幫她擦干眼淚,她擁抱妹妹,酷酷地告別,就跑向宿舍樓,在門口轉身向我們揮手,我的眼淚再次奔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Q先生問我“你這個樣子還能開車嗎?”我說“我能。”縱使心里翻江倒海,我必須能,放手,離開。
開學兩周,她適應得不錯,總有事情在做,我們也還好,Q先生不讓我經常發微信打擾她,但轉頭就問我關于她的問題,我盯著他,問“你不讓我找她,你覺得我能回答你的問題嗎?”跟她視頻時,他也問她兩堂課之間是否有足夠時間換教室,告訴她可以用一個月的時間去熟悉環境,并且提到自己剛上大學的時候找不到教室的糗事。我也提到了大二那年的中秋節,剛剛回到燕園的我和閨蜜去未名湖邊賞月,差點兒迷路。總需要時間去適應和成長,不著急,慢慢來。
~the end~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