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丨無影燈下的黑潮（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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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色導管

（九）

江沉舟重重關上辦公室的鐵門，仿佛要將外面世界的冰冷、血腥和警報聲徹底隔絕。然而，隔絕的只是聲音。潮濕的霉味混合著老舊打印機油墨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渾濁空氣。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抽打著加厚的防彈玻璃窗，發出沉悶而持續的"砰砰"聲。遠處霓虹燈牌的斑斕光芒被雨水折射、扭曲，在玻璃上流淌成一道道蜿蜒的、如同鮮血般的光斑。

他摸索著走到靠墻的老舊保險柜前，將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區。冰冷的觸感傳來。柜內深處傳來精密機械齒輪咬合的沉悶聲響。厚重的柜門彈開。

保險柜深處，沒有機密文件，沒有現金。只有成摞的、邊緣磨損泛黃的醫療事故調查報告。而在這些報告的最上方，靜靜地躺著一本邊角卷曲、封面磨損的牛皮日記本。封面上，用粉色的熒光筆，稚嫩而認真地寫著幾個大字：

"小菲的魔法書"

那是女兒十四歲生日時，他跑遍了大半個城市，親自為她挑選的生日禮物。他希望這本精美的本子，能承載女兒所有天馬行空的幻想和少女的秘密。

指尖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輕輕觸碰到日記本粗糙的封面。就在這一瞬間——

"嗡——"

透析機那低沉、單調、如同死亡倒計時般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在江沉舟耳畔轟然炸響！如此清晰，如此真實，仿佛他就站在透析室的床邊。

他猛地一晃，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扭曲。辦公室的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透析室那慘白的、毫無生氣的日光燈管。那冰冷的光線，此刻正穿透時光的阻隔，投射在手中日記本泛黃的紙頁上，投下青白扭曲的倒影。

恍惚中，他看到那些歪歪扭扭、屬于女兒的稚嫩字跡，不再是靜止的墨水。暗紅色的、如同血液般的墨漬，正從字里行間緩緩滲出，在紙頁上暈染開來，將那些記錄著痛苦和微末希望的文字，一點點吞噬：

"3月12日，透析3小時。護士姐姐扎了四次才找到血管，好疼。爸爸的手比透析液還冷，他說新藥快上市了，菲菲再堅持一下..."（字跡被一片暗紅暈開）

"5月7日，鎖骨下面的紅斑變大了，顏色更深了，像只...死掉的蝴蝶。夜里總是睡不著，聽到血管里有沙沙的聲音，像金屬在摩擦...爸爸，我害怕..."（字跡顫抖，墨水被淚水暈開）

最后幾行字，被某種粘稠的、深褐色的液體徹底暈染得難以辨認，唯有末尾那個用力劃下的、幾乎戳破紙頁的感嘆號，如同絕望的尖刀，尖銳地刺破紙面，也刺穿著江沉舟的心臟：

"爸爸，我不怕疼...但我不想變成怪物！！！"

窗外的暴雨驟然狂暴起來，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著江沉舟瀕臨崩潰的神經。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反復地摩挲著那個被淚水、血漬和絕望浸透的、皺縮變形的感嘆號。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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