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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繼承(安東)
在當代藝術的語境里,架上藝術已經處在邊緣的境地是不爭的事實。但我卻更愿意投身邊緣,因為這里的光陰更靜謐,更利于獨立思考和探索。歷史證明,真正有價值的藝術不會在一擁而上的潮流中產生,而只能產生在靜謐的光陰里。因此,我也更關注在藝術的邊緣地帶那些孤獨的追求者。
人類總是在最不該忘記的時候,忘了自己也是大自然中的一個物種,以致習慣于將人類和自然看成兩個世界。
其實,人類最初和我們今天謂之“野獸”的動物并無區別,都是一個物種。動物的求生欲望是與生俱來的,動物之間的惡斗就是從這種欲望開始的,人類當然也不會例外。不知經歷了多少回合的浴血奮戰,人類終于在因搏斗、廝殺而血肉模糊的萬獸之中,征服群雄,成為唯一能直立的一個物種。直立行走極大地激發了人類繼求生、征服之后的其他欲望,之后逐漸膨脹,直至貪婪。當代人在興嘆現代文明的成果時,也許很難想象人類文明最初的動因竟是人類的貪欲。當人類不滿足于原始的占有時,文明的火種便開始出現。文字,就是其中之一,它是人類文明最初始的密碼。
人類瓜分地球的行為遠在還沒有文字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起初是與被人類戰勝的其他動物劃分了生存區域,形成了一個個部落。之后,人類內部的私欲形成并迅速膨脹,部落之間也開始了爭奪。爭奪的過程自然少不了戰爭和談判。談判需要記錄,于是,創造圖形和文字以幫助記錄的設想應運而生。先是創造了圖形,稱之為“象”,亦即我們今天所說的繪畫。之后將那些“象”改造為更便于記錄的文字。這便是關于文字的產生最通俗的宏觀背景。
中國漢字的造字過程,最初是將象轉化為文字的過程,其后為書寫的方便做了一些筆畫的設計,再后來就是對每一個字的讀音和字義進行更明確的規范。文字就這么形成了。
文字形成之后,人類用不同的字組合起來造詞,再把不同的詞組合起來造句,有了字、詞、句,就可以做文章。文明也從此被記錄下來了。
從文字記錄下來的人類文明路徑,我們能看到的描述大多是文明前的野蠻和文明后的和諧。然而,這些記錄未必真實。從文字產生的前后我們應該看到,人類的貪欲是一步步在升級,為瓜分地球而進行的爭奪所采取的手段也越來越殘忍。如果能穿越文明去探究漢字的起源,如果能放下認知用心靈去感受人類最初始的文明訴求,或許,你所感受到的情境,會更接近其真實的本原。
在當代藝術作品中,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藝術家關注于漢字,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途徑和新的維度,去思考漢字從產生到發展的過程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同時也為我們尋找到繼書法之后的又一種藝術形式,去傳達漢字的博大精深和視覺魅力。這是令人振奮的。但遺憾的是,目之所及的當代藝術作品,極少能穿越文明,去揭示漢字的產生過程所折射的人性的本原。也難見我們的藝術家能夠放下認知,去感受漢字自身的能量。更不敢偏離真理,去探索讓漢字放縱可能產生的無限未知。即使有些作品著意擺脫字義之束縛和書寫的形式,希望在哲學和佛學的交匯處尋求藝術訴求的突破,也沒能在之于藝術自身的價值上看到我們所期待的成果。這些作品多有設計的痕跡,限制了藝術對未知的探索;哲學視野仍流連于既有的體系,扼殺了藝術家個體的自由意志可能產生的光芒;付諸圖式的學理解讀,只能讓我們看到一種頑固的意識:藝術是膺服于學術的工具和載體。究其原因,之于心界的修為,不足以支撐起更高的眼界,去跨越既有知識體系筑起的高墻的遮擋,同時又不舍放下認知,去窺視事物的本原。這就是這些藝術家難以形成對藝術自身價值的貢獻的癥結所在。
欣慰的是,確有這樣的藝術家,在他的身上卻擁有我們所期待的某種精神,對漢字的關注立足于穿越文明的探索,通過對漢字起源的探究,感受文明出發前、出發時和出發后的種種情境,進而放下認知,審視真理,讓自己最真實、最自由的心靈的本原與漢字的本原碰撞,去尋求不可預知的無限能指和所指。
安東就是這樣的藝術家。對漢字而言,如前文所述,造字的過程似乎很簡單,不過是把一個個象轉化成一個個文字。然而,身為漢字專家,世界漢字研究院的原副院長安東先生明白,這決不是從物到象再到字的簡單轉化,而是在人類無法看到起點和盡頭的漫長的時間軸上,在兩季冰川之間,萬物與人類的一次邂逅與博弈。當人類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去炫耀戰果時,安東緘默了。他希望有一種神力,能讓時間逆轉。然而,時間終究是不可逆轉的標量而非矢量,安東只能將這種希望寄托于自己對藝術的創造。也許從安東的身上,看不到別的藝術家那般瀟灑和浪漫,那般孤傲和自負,但他卻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他把自己生命中幾近全部的能量都奉獻給了藝術,換來的,是他對藝術的忠誠與擔當。
刨開文明的塵土,安東看到留在時間軸上的象和文字的印記,他想用自己生命的能量,用藝術的方式,將文字拉回象的位置。當他看到這些印記隨著他的意志離開文字,向象的方向穿行時,途中的每一個瞬間,都折射出人類最本原的人性,包括欲望與智慧。于是他將文字從認知中剝離出來,在時間軸上逆行,再在行進中的某一瞬間定格下來,形成了他的藝術——安東書象。
安東的書象藝術,從形式上看,好像是從書到象的形式轉化的過程截圖,這其實是對安東書象的片面理解和誤讀。視覺上,它讓不可見的時間軸變為可見,每一個瞬間時點,都是蒼茫世界的唯一。思想上,它的核心價值是對人類現代文明的深刻反思。之于藝術的創造性的貢獻,在于他僅用時間這一個維度,就建立起繼雕塑、繪畫和書法之后的架上藝術的另一種可能。正如安東自述的那樣:“人類的童年和我的原初一樣,藝術的方式早于文字的起源,理性后于感性,之后我們進入方法的軌道,完成了文明和啟蒙,開始了認知。但這依然是有關藝術的技術,一切可言能教的,大概都不盡是藝術”。
或許,只有解剖文明,才能看到人類的本原。只有放下認知,才能看到藝術的本真。安東書象,正是在穿越文明和放下認知中建立起來的一種藝術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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