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故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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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漸沉時忽醒,但覺秋風破窗,涼意透衾。輾轉間聽得風過疏欞,聲聲皆作故鄉音——似是母親灶前添柴的噼啪,又似父親檐下磨鐮的沙沙。
晨光熹微時,驅車五個小時回到老家,急急奔向老院,銹鎖艱澀,推門聲如嘆息。青苔吞噬階石,荒草沒膝,老樹枯枝刺向灰蒙天空,恍若質詢天地。然而蒼穹默然,唯秋風穿堂而過,卷起幾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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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臺積塵三寸,梁間蛛網垂珠。恍惚見父親佝僂添柴,火光躍動在他滄桑的額角;母親執勺攪粥,蒸汽氤氳中回首微笑。當年炊煙裊起時,雞犬相聞,鄰人端著粗瓷碗倚門閑話,雖清貧卻自有人間真味。而今唯有穿堂風嗚咽,將往事吹散成灰。
鄉村非死,卻在緩慢凋零。父母所生我們兄妹四人,皆如蒲公英散落天涯。左鄰右舍莫不如此,壯年者進城謀生,空留老者守著荒雞野犬。院中衰草低垂,竟似懂得人世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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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豈止是土木磚石?實乃一群人、一段歲月、一方魂靈棲息之地。如今屋宇雖在,卻失了溫度;土地猶存,卻少了魂靈。游子歸來,原想尋故人音容,溫舊時夢境,卻只見落葉在空庭旋舞,如為逝去的時光招魂。
非是鄉人不戀故土,實乃沃土難養肉身。時代洪流碾過,鄉愁竟成奢侈之物。城市巨口吞噬青春,鄉村若老牛反芻記憶,終將沉默于歲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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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漂泊之人,站在故鄉街頭竟成客旅。城市難植根須,故鄉不識容顏。極目荒野,秋草起伏如浪,恍惚間似見先人墳塋連綿,默默述說著滄海桑田。
嗚呼!故鄉之逝,非惟土木傾頹,實乃一種活法、一套人情、一片精神家園的消泯。游子鄉夢終成無枝秋葉,在朔風中飄零難棲。
風驟起,荒草簌簌如泣。謹以此文,祭逝去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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