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龍”變“降龍”：煙花引爆始祖鳥品牌信任危機，蔡國強IP受挫

2025年9月19日傍晚，西藏喜馬拉雅山脈江孜熱龍地區的寂靜被火藥爆破聲打破。三幕彩色煙花沿著山脊依次燃放，形成一條動態的“升龍”景觀。這是藝術家蔡國強與戶外品牌始祖鳥合作的《升龍》藝術項目。

盡管主辦方強調活動使用的是“生物可降解環保材料”，并制定了所謂的“全鏈條生態保護方案”，但這場煙花秀還是讓公眾質疑破壞生態環境，此舉引發巨大爭議，登上微博熱搜榜第一。

不少網友認為，在生態脆弱的喜馬拉雅放煙花對自然沒有敬畏之心，搞戶外的品牌“炸山”很諷刺。

截至發稿，始祖鳥官微刪除了活動微博，蔡國強也刪除了相關視頻。同時，始祖鳥官方微博就《蔡國強：升龍》煙花秀視頻發布了致歉信。

但是對于這場高原煙花的爭議并未因此停歇，尤其事件的品牌方始祖鳥在這場活動中暴露的品牌與其倡導的品牌價值觀的割裂成為爭議熱點，點燃了公眾對始祖鳥的信任危機。

始祖鳥聯動蔡國強放煙花引爭議

據大望財訊了解，此次“升龍”藝術項目，是始祖鳥發起的“向上致美”系列活動第三季，核心定位為“探索高山在地文化”。

盡管項目以“致敬自然”為起點，但喜馬拉雅山脈的生態特殊性，讓項目從曝光后便頻遭網友及戶外愛好者的質疑，主要集中在高原生態的“脆弱性”。不同于平原地區，喜馬拉雅山脈土壤保水性差、植被恢復周期長，野生動物對環境變化敏感度高，一旦產生干擾，修復難度極大。

面對洶涌質疑，主辦方迅速以“生態優先”作為回應。主辦方稱，此次《升龍》藝術項目所選用的煙花彩色粉均為生物可降解材料，并在國際奧委會及日本、美國、歐洲等多地的燃放驗證中，確認其污染物排放符合環保標準。本次燃放等級為V級（最低風險等級），噪音與光污染均遠低于夜間焰火，避免了對環境和公眾的額外干擾。

因為是在雪域高原地區創作，所以項目團隊在生態保護方面制定了“預防一監測一恢復”的全鏈條方案：燃放前已將牧民牲畜轉移至安全距離，并通過鹽磚引導鼠兔等小型動物離開燃放區；燃放后立即清理殘留物，并對草甸、農田進行翻土與植被修復，確保不留生態隱患。

但這些解釋并未平息公眾質疑，反而引發更激烈的討論，有網友認為，對喜馬拉雅山脈會造成多方面的破壞，尤其是會對土壤和植被造成破壞，對水資源造成污染。

野性中國創始人奚志農指出，喜馬拉雅地區海拔高、氣溫低、空氣稀薄，煙花殘留化學物質降解效率極低，且會滲入土壤。高原草甸需數百年形成，人工修復幾乎不可能實現，甚至可能造成“新一輪破壞”。

從專業工具到身份符號

消費熱度、業績增長與爭議并存

始祖鳥（ARC'TERYX）是全球頂級戶外品牌，1989年創立于加拿大溫哥華。早年始祖鳥以“專業戶外裝備”立身，通過冰川保護項目、舊衣回收、無痕戶外倡導等行動，與核心用戶建立 “敬畏自然” 的價值觀共鳴。始祖鳥在其官網上有這么一句自我介紹：“始祖鳥是來自加拿大海岸山脈，植根于高山的專業戶外品牌。”因為源于高山，始祖鳥一直以來強調品牌對高山充滿敬畏，并致力于保護和傳播高山精神及其在地文化。

2019年安踏收購始祖鳥母公司亞瑪芬體育之后，在國內開始了一套華麗的運營打法。當時的大中華區總經理徐陽是營銷出身，他成功打造出“運奢”概念，開創了“重奢”“輕奢”之外的又一個奢侈品品類，逐步弱化專業戶外屬性，轉向城市通勤風格。門店陳列突出“EMBA校服”等產品線，價格持續攀升，始祖鳥的定位逐漸從“戶外工具”轉向“身份符號”。伴隨規模不斷擴張，專業社群與大眾市場的平衡問題開始凸顯。

始祖鳥的核心運動場景是攀巖、攀冰等攀登運動，同時延伸至滑雪、越野跑，其在中國市場的增長早期得益于一小批專業戶外愛好者的支撐，而大規模增長卻依賴于龐大的非戶外人群。

最近這些年，始祖鳥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其加大了對環保理念和“山地根源”的投入。2021年始祖鳥推出了ReBIRD?可持續計劃。該計劃通過升級改造、回收利用和維修養護等方式，優化傳統生產工藝流程，試圖打破“原料－制造－使用－廢棄”線性模式，轉向一個無限循環的新模式。

毫無疑問，始祖鳥在商業策略上是成功的。作為戶外行業的爆發式增長案例，它過去6年在中國市場的直營模式和獨特的競爭定位，都讓它實現了超強的盈利能力。

但是細看始祖鳥母公司亞瑪芬體育的財報，始祖鳥所在戶外功能性服飾部門近幾年的增長依舊在持續，但速度的確在放慢。2023年該部門的收入增速是45%，2024年收入增速36%。

根據亞瑪芬體育（Amer Sports）2025年第二季度財報，始祖鳥所在的技術服裝部門收入為5.09億美元，同比增長23%。雖然數字看似不錯，但對比第一季度28%的增速和2024年同期34%的增速，其增長勢頭已明顯放緩。

在業績增速放緩的壓力下，始祖鳥需要持續制造營銷事件來維持其高端品牌形象和市場熱度。這樣一個以環保和高山精神為核心主張的品牌，選擇與著名藝術家蔡國強合作，在海拔5500米的喜馬拉雅山脈進行一場看似宏大、獨特的煙花表演。

在高原炸響煙花

蔡國強的火藥爭議

蔡國強1957年生于福建泉州的蔡國強，是中國最具國際知名度的當代藝術家之一。作為2008年北京奧運會及2022年冬奧會開閉幕式視覺特效藝術總設計，他多次以天空為畫布，用火藥書寫東方美學，也在大型盛典中展現出極高的商業與文化價值。

據公開報道，蔡國強最為人熟知的作品包括2008年沿北京中軸線綻放的29個“大腳印”，以及2022年北京冬奧會、2019年國慶70周年聯歡活動，乃至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開閉幕式中的視覺設計與焰火導演工作。他不僅擅長制造視覺奇觀，更致力于將中國傳統文化元素以當代藝術語言重新詮釋。

2015年6月，他在家鄉泉州惠嶼島完成了備受矚目的爆破項目《天梯》。一座500米高、由氫氣球牽引的火焰梯子伸向蒼穹，被視為他與宇宙、與童年對話的象征。這一作品在國內外藝術界引起廣泛回響，進一步鞏固了其在當代藝術市場的地位。

2024年，蔡國強再次回到泉州，為蔡國強當代藝術中心啟動儀式創作無人機煙花表演《紅帆》。這一項目融合科技與藝術，展現出他持續創新的能力。

從《為外星人作的計劃》系列，到“大腳印”“天梯”“升龍”等代表性構想，蔡國強不斷拓展爆破藝術的語言邊界。

但是這一次，他不顧高原生態環境保護，將煙火秀的舞臺移至雪域高原實施藝術創作，不但與始祖鳥長期倡導的“敬畏自然”“可持續”理念形成沖突，更可能對高原生態環境更是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害。

截至發稿前，蔡國強刪除了所有相關宣傳內容并在短視頻平臺發布了相關說明。

據西藏“云端珠峰”微信公眾號9月21日凌晨發布情況通報：相關煙花秀視頻在網絡發布后，引發網民關注。日喀則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已成立調查組第一時間趕赴現場核查，后續將根據核查結果依法依規處理。

在最新的致歉聲明中，始祖鳥表示，“對藝術表達邊界的評估需要更加專業，對自然的敬畏需要更加謙卑”。然而，在輿論發酵的第一時間，始祖鳥馬上刪除了所有與該事件相關的宣傳內容，這一操作反而削弱了聲明的誠意。

對此次事件，人民日報評論稱：煙花散去，不能僅留下道歉。評論強調，環保與藝術并不對立，完全可以相得益彰，關鍵是要有合適的尺度和規范。我們期待后續調查能夠回應公眾提出的疑問：當初如何審批，有無進行科學評估？調查應全面評估生態影響，給大家一個有說服力的說法。